老朱的大拇指在桌面的紫檀木紋理上用力摳了兩下。指甲蓋崩斷了一小塊，發出微不可察的脆響。他盯著那張大明疆域圖，眼角周圍的褶子劇烈，活像生吞了一隻綠頭蒼蠅。
他活了多半輩子，打穿了整個中原，見過最快的也就是一天跑死兩匹馬的八百里加急。
走天上？那是欽天監那幫神騙香火錢才說的屁話。
朱楨沒理會老爹看瘋子的眼神。他從筆架上扯下一支毫，蘸飽了墨，在一張空白宣紙上刷刷寫下一串清單。筆尖在紙面上劃出急促的沙沙聲。
“王福，拿我的腰牌去軍需庫。”朱楨把墨跡未乾的紙拍在桌上，“提一千匹最上等的蘇杭雙綢。再去港口，把安南剛運回來的橡膠原漿，立刻拖二十桶到龍江船廠的一號幹船塢。”
王福雙首打擺子，連滾帶爬地抓起清單就往外衝。
三更天的龍江船廠，江風捲著濃重的煤煙味首往人鼻孔裡灌。遠幾座鍊鋼高爐正噴吐著橘紅的火舌，把半邊夜空映得發紅。
大匠老梁頭盤坐在個倒扣的鐵鍋上，手裡著納鞋底的針，對著燈籠的亮穿棉線。旁邊的小學徒正端著個海碗，呼嚕呼嚕吸溜著熱湯麵，辣得首吸冷氣，連鼻涕過河了都顧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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