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正二十二年十月，南劍州的秋雨把武夷山的紅巖洗得如。陳友定站在茫山隘口的烽火臺上，著腳下蜿蜒如蛇的道。遠，吳軍先鋒的旗幟已經約可見——那是湯和的前鋒朱亮祖部，約五千人。
“平章大人，要不要放滾石？”守隘的千戶請示。
陳友定沒回頭，只從牙裡出兩個字：“不急。”
他今年五十二歲，一張臉被海風和山雨刻得壑縱橫，左頰那道疤是三十年前在泉州平海寇時留下的。作為元廷最後一任福建平章，他在這片山海中經營了八年，把福建打造鐵桶一般。紅巾軍起事時，江南各省糜爛，唯福建在他治下還算安定——雖然這安定是用鐵腕和鮮換來的。
親兵送上一封書信，是湯和隘口的勸降書。陳友定接過，看都沒看，隨手丟進烽火裡。羊皮紙在火焰中捲曲，化作青煙。
“大人，”幕僚小心翼翼道，“吳軍勢大，不如……”
“不如什麼？”陳友定轉，眼神如刀，“不如降了朱元璋？那個放牛娃出的和尚？”他冷笑，“我陳友定食元祿四十年，世國恩。如今朝廷有難，正是臣子盡忠之時。誰敢再言降字——”他按劍，“軍法置！”
幕僚噤若寒蟬。他們知道這位平章的脾氣：當年在泉州，有海商通倭，他一次決了三百人，染碼頭三日不褪。此人心中沒有“權宜”，只有“忠義”——雖然這忠義是對那個遠在大都、早已不理朝政的元順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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