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的金陵城沉夢鄉，唯皇宮奉天殿後廡的燈火還亮著。朱元璋擱下硃筆，了發的眼睛。案頭堆積如山的奏章旁，攤開著一冊特製的簿子——羊皮封面，泥金題簽《洪武北伐功過錄》。
這是三天前他讓中書省整理的，記錄著北伐以來所有千戶以上將領的功績與過失。每一頁都是一個名字，一段生死，一場勝負。
皇帝翻開第一頁，墨香猶新。
“徐達，字天德，濠州人。北伐主帥，功：克山東、定河南、破潼關、取大都、平山西、收關中……過：……”後面的空白格外刺目。
朱元璋提起筆，懸在半空。筆尖的墨將滴未滴，在燭下泛著幽。他想起白日里徐達在殿上謝恩時，那深深躬下的背影，蟒袍上的金線在下刺眼。
“過，”他低聲自語，“過在……功太高。”
筆終究沒有落下。他翻過這一頁。
“常遇春，字伯仁，懷遠人。先鋒大將，功：破虎牢、取、戰太原、定慶……過：翔宴上辱降將，軍前屢違節度，屠城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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