衚衕曲折漫長，青灰的磚牆連綿不絕，將天空切割狹窄的條狀。賈東旭的腳步起初還有些遲疑，但很快便跟上了裡某種慣記憶的節奏。早起上班的工人們匯人流，大多穿著和他類似的藍灰工裝，戴著同樣的帽子，前彆著或新或舊的工作證。沉默，或者低聲談著“定額”、“班產”之類的詞語，行匆匆，奔向城市的各個方向。
空氣裡有煤煙味，有早點攤子炸油餅的焦香，也有清晨衚衕裡特有的、混合著公廁和溼泥的氣味。牆上的標語白底紅字，清晰扎眼：“鼓足幹勁，力爭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設社會主義！”“十五年趕上並超過英國！”
1958年的早春，第一個五年計劃的輝煌餘韻尚未散去，“大躍進”的狂熱前奏己然約可聞。街上的行人臉上，除了固有的勞作的疲憊，還多了幾分被口號鼓起來的、有些的期待。
賈東旭沉默地走著，像一個形的觀察者。他觀察著人們的著——幾乎看不到鮮豔的，補丁是常見的裝飾；觀察著通工——腳踏車是稀罕，更多的是腳步；觀察著街邊的店鋪——國營副食店門口排著不長不短的隊，人們著票證，神平靜中帶著點習以為常的繃。
這與他記憶中的那個繁華、便捷、資訊炸的2025年，隔著無法逾越的鴻。但他沒時間慨。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在提醒他——你在這裡，你是賈東旭，你要活下去。
走了大約西十分鐘，人流明顯朝一個方向匯聚。前方出現一片龐大的廠區，高聳的煙囪噴吐著灰白的煙霧，巨大的鐵門敞開著，門楣上是幾個褪但依然遒勁的紅大字：紅星軋鋼廠。
鐵門旁有傳達室，穿著制服的保衛科幹事檢查著進者的工作證。賈東旭從口袋裡掏出那個深藍的小本子，遞過去。幹事翻開看了一眼照片，又抬眼打量了一下他，沒說什麼，揮揮手放行。
踏廠區，巨大的聲浪瞬間將他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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