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生了鏽的齒，雖然滯，卻也在緩慢地轉。每天天不亮出門，在震耳聾的車間裡與鋼鐵和機油為伴，下午跟著易師傅磨那似乎永遠也磨不完的舊車刀，天黑了才拖著發酸的回到那個狹小清冷的家。賈東旭的生活，被填塞得滿滿當當，也單調得近乎麻木。
但他清楚，這麻木的表象下，暗流從未止息。車間裡的患依舊，牆上的日曆一頁頁翻過，那個冰冷的日期在腦海裡時時現。他像一隻在雷區邊緣築巢的鳥，每一次振翅，每一次覓食，都帶著十二萬分的小心。
與易師傅的關係，算是初步修復。雖然老頭子依舊話不多，表也鮮有鬆，但每天那半小時的磨刀課雷打不。偶爾，在賈東旭磨得特別專注，或者某個角度掌握得不錯時，易師傅會從鼻子裡“嗯”一聲，或者多說一句“手腕再松半分”。這對於嚴厲的易師傅而言，己近乎嘉獎。賈東旭能覺到，那道審視的目裡，冰封的堤岸正在細微地融化。
然而，在車間這個大環境裡，僅僅有師父的初步認可，是遠遠不夠的。原主留下的“產”太過糟糕：技差，脾氣臭，好吹牛，人緣近乎於無。這使得賈東旭像一個帶著“危險”和“不歡迎”雙重標籤的闖者，被無形地排斥在車間正常的人際網路之外。他需要工友，哪怕只是表面的、不敵對的關係。在關鍵時刻，多一個人出聲提醒，或者一個人使絆子，可能就是生與死的區別。
午休的汽笛聲照例響起。賈東旭關掉砂機（他正在練習磨孔車刀），仔細清理掉上面的金屬塵，又將磨刀工一一歸位。易師傅早己離開，去了車間主任辦公室，大概有事商量。
食堂裡依舊人聲鼎沸，混合著飯菜、汗水和菸草的味道。賈東旭打好飯菜——今天運氣不錯，菜裡有兩片指頭肚大小的五花——端著飯盒，目在擁的長條桌間搜尋。
他沒有再去找易師傅。過於刻意地黏著師父，反而可能引起其他工友的反，覺得他攀高枝，或者別有用心。
他的目掠過幾張悉又陌生的面孔。有昨天差點被鑽床絞了辮子的青工，有那個總是不戴護目鏡磨刀的老師傅，還有幾個平日裡在車間裡人緣不錯、技紮實、面相也相對和善的中年工人。他們通常三五群，邊吃邊聊，偶爾發出陣陣笑聲，形一個的小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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