謠言被擊破後,守宮館的電話響了好幾天。不是記者,不是遊客,是各種方機構。有省文局的,有國家文局的,還有國際博館協會亞太分會的。金大福接電話接到耳鳴,左耳朵嗡嗡響,右耳朵也嗡嗡響。他說這輩子沒跟這麼多方機構打過道,以前他開公司的時候,稅務局都沒這麼勤快。陳峰說那是你以前稅稅。金大福說他從來不稅,他那是合理避稅,跟不搭界。
國際博館協會亞太分會發來一封正式公函,中英文對照,蓋著大紅印章。大意是:他們關注到守宮館在文保護和學研究方面取得的就,打算派一個考察團來柳河村,實地評估守宮館的管理水平,如果符合條件,可以吸收守宮館為國際博館協會的會員。金大福唸完公函,興得臉都紅了,在灶房門口轉了三圈。他說這是好事啊,加國際協會,以後誰還敢說咱們不權威。陳峰問他加有什麼好。金大福說好多了去了,可以參加國際會議,可以跟國外的博館搞流,還可以申請國際基金,有錢有人有名聲,三贏。陳峰說咱們需要流嗎?咱們的東西不外借。金大福說流跟外借是兩碼事,人家來咱們這兒看看,咱們去人家那兒看看,取長補短,不借東西。
蕭戰坐在老槐樹下聽完,說讓他們來。來了正好,讓國際上看看守宮館到底是什麼樣子。真的假不了,好的壞不了。金大福說那萬一他們挑病呢。蕭戰說沒病不怕挑,有病人家不挑也該改。
考察團定在一週後到。金大福提前三天就開始準備,把守宮館裡裡外外打掃了三遍,連老槐樹下的落葉都掃得乾乾淨淨,堆在牆角等老周拿去漚。他讓林詩音多備幾樣好菜,說萬一考察團的人要在村裡吃飯,不能怠慢了。林詩音說人家外國人吃西餐,你備中餐人家不一定吃得慣。金大福說那就做西餐,他會煎牛排,煎得還不錯。歐從守宮館出來聽見了,說你那牛排上次煎得跟皮鞋底似的,老周家那條大黃狗聞了聞扭頭就走了。金大福說那是狗不識貨,那牛排他後來自己吃了,嚼了半天嚼爛了,味道好的。歐說你牙口好,金大福說他牙口確實好,吃嘛嘛香。
考察團一共西個人,領隊是個金髮碧眼的中年人,安娜·施特,在國際博館協會工作了二十年,去過全世界一百多家博館。一下車,先看了看村口的公告欄,又看了看守宮館的匾額,用流利的中文說,這地方比照片上更古樸,很喜歡這種青磚灰瓦的覺,跟城市裡的鋼筋水泥不一樣。金大福心裡踏實了一半。
金大福領他們進了守宮館。安娜看得很仔細,從青銅片牆看到玉板展櫃,從佛像看到守宮前輩的,每件東西都要問來歷。陳峰和歐流回答,有時用中文,有時用英文,安娜聽得頻頻點頭,還在筆記本上記錄。蹲在佛像底座前看了半天,湊近了好幾次,還用手指輕輕了玻璃。說這行字“守宮會林氏供奉,大明永樂年制”是重要的歷史資訊,應該在說明牌上突出標註,字型要大一些,位置要顯眼一些,讓遊客一進來就能看到。陳峰說好,明天就改。安娜站起來,又說了一句,這尊佛像能在這裡安家,是它的福氣。
參觀完守宮館,安娜又仔細察看了守宮館的安保系統、消防設施、溫溼度控制裝置。讓隨行的一個男同事開啟監控後臺,看了一圈作記錄,點點頭說很規範。又走到後牆,查看了上次被梯子搭靠過的磚面,問了那件事的經過。歐如實說了。安娜說能有這樣快速的反應和事後整改,說明管理水平到位。從包裡掏出一個筆記本,麻麻又記了好幾頁,邊記邊問,金大福站在旁邊,張得手心出汗,溼了又在上了,反覆了好幾回。
安娜合上筆記本,用英語跟的同事說了幾句,幾個人低聲流了一陣。然後轉向蕭戰,清了清嗓子,正式宣佈。說經過初步評估,守宮館在藏品管理、文保護、學研究方面都達到了國際標準,安保和消防設施也符合規範。代表考察團建議國際博館協會正式接納守宮館為會員,後續只需完書面手續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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