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從濃黑褪淺灰，清晨的薄霧裹著寒意在留置點的外牆，徹夜未熄的燈終於淡去幾分，卻不住樓道里揮之不去的繃。譚松被看守人員帶離審訊室，腳步沉穩，脊背依舊得筆首，從頭到尾沒有回頭，也沒有流出半分搖，那份死護幕後之人的頑固，像一塊冰冷的鐵，砸在每一個辦案人員心上。
李硯辭立在走廊轉角，目送那道影消失在鐵門後，垂在側的手掌無聲攥，指節泛出一片近乎慘白的青。一夜審訊，看似專案組佔盡上風——人證到案、證據鏈閉合、涉案人員對自罪行供認不諱，在外人眼中，這是林晚星帶隊拿下的關鍵戰果，是紀委重拳出擊的亮眼績，連他這個坐鎮一線的副主任，都被暗中稱讚冷靜果斷、鐵面無私。
可只有李硯辭自己清楚，這不過是一層心包裹的假象，是李萬山隨手丟擲的緩衝，是他們自以為勝利、實則連黑網邊緣都未曾的虛局。
昨夜資產清查的結果像一淬了冰的刺，死死紮在他心口最也最痛的地方。譚松與劉海生名下所有大額資產早在數年前就轉移得無影無蹤，賬戶乾淨得如同從未經手過鉅額利益，所有違規作的痕跡，全都被掐斷在兩人這一層，半分都沒有牽連到李萬山。
這意味著，從一開始，這兩人就是李萬山擺在明面上的棄子。
做事的是他們，擔責的是他們，被推到紀委刀口上的，也是他們。而李萬山本人，依舊端坐高位，明面履歷無懈可擊，程式審批滴水不，如同一隻蟄伏在蛛網中心的蜘蛛，冷眼旁觀著自己的棋子被吃掉，連一慌都不會顯。
更讓李硯辭心臟發的是，李萬山的多疑與狠辣，刻進了骨裡。兩枚最得力的心腹接連被準拿下，線索來得順理章，行快得毫無預兆，以李萬山的城府，不可能不起疑心。他甚至能清晰勾勒出那個男人此刻的模樣——坐在寬敞氣派的辦公室裡，指尖輕叩桌面，眼神鷙地排查邊每一個人、每一條線，而他這個藏在最深、悄悄遞出刀刃的私生子，正一步步走在隨時會被撕碎的懸崖邊上。
這份恐懼，他不能說，不能，更不能有半分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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