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田野上吹過來，帶著稻田的水汽和遠山林裡松脂的氣息。風吹起他腳邊的幾片碎葉，吹了他白T恤的下襬，吹了他額前被汗水打溼的劉海。他就那麼站著，一個人，一片雜草，三盤在下逐漸變質發臭的黑暗料理，和一個完全封閉的、不風的世界觀。
這一人一草三盤菜一套邏輯閉環的畫面，構了龍村這個清晨最荒誕也最悲涼的一幅風景畫。而畫中的主角，渾然不覺自己是畫中人。
回到聽雨軒的時候，己經接近傍晚了。夕斜掛在西邊的山脊線上，把整片竹林都染了一層溫暖的橘紅。院子裡的風鈴被晚風吹得叮叮噹噹響，聲音清脆又悠遠，和遠竹林裡歸巢鳥雀的啁啾聲混在一起，寧靜得像是另一個世界。彷彿剛才在田埂上發生的那一切，只是一場過於真的荒誕噩夢，而這道院門就是夢的邊界，進來，夢就醒了。
但張達達的狀態清楚地告訴所有人——那不是夢。
他被王正宇和工作人員一路攙進了聽雨軒的堂屋，小心翼翼地安頓在一張靠窗的老竹椅上。竹椅有些年頭了，坐上去咯吱咯吱響，但坐著很舒服，扶手被歲月打磨得如玉。張達達靠在椅背上，整個人的氣神像是被走了一半，臉白得跟堂屋牆上刷的石灰一個號。
楊快步走到堂屋角落的茶水臺前，拿起竹編外殼的暖水壺，往一個乾淨的搪瓷杯裡倒了滿滿一杯溫水。端著水走過來，蹲在張達達面前，把杯子塞進他手裡。張達達的手指冰涼，到溫熱的杯壁時，指尖不自覺地蜷了一下。楊把他的手合攏在杯上，確保他握穩了，才站起來。
與此同時，熱芭己經跑到後院的洗房裡翻出了一條幹淨的白巾。把巾浸在涼水裡了兩把，擰到半乾，折一個方方正正的方塊，小跑回來遞給張達達。張達達接過巾，先是呆滯地看了兩秒，然後才像是忽然反應過來這東西是用來幹什麼的，慢慢地把巾覆在了自己臉上。
涼意過巾滲進皮，他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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