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黑市藏在一片錯綜複雜的巷弄深，像城市的一塊暗瘡，白天蟄伏，夜晚活躍。口是兩個半塌的磚拱，上面用紅漆潦草地塗著“嚴”西個字——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告示，反而了最顯眼的路標。
陳峰在拱門外停住腳步，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永遠飄著一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劣質菸草、黴變的糧食、地下作坊的化學溶劑、還有若有若無的腥味。他拉了拉臉上蒙著的破布——這是從一件舊汗衫上撕下來的，浸了煤灰和灶膛灰，把大半張臉捂得嚴嚴實實，只出一雙眼睛。
眼睛是心靈的窗戶，但在這裡，窗戶必須釘上鐵柵。陳峰把眼神得低低的，既不銳利也不躲閃，像一個普通的、為生活所迫來淘換東西的底層人。他檢查了一下懷裡的槍——五西式手槍，槍冰涼。彈夾裡只剩兩發子彈，備用彈夾還有兩個滿的，但總共也就十六發了。昨晚在棚戶區的遭遇讓他明白，子彈得省著用，但更需要補充。
他需要訊息，需要食，更需要子彈。
拱門線昏暗，只有幾盞冒著黑煙的煤油燈掛在歪斜的木杆上。攤販們在兩側，貨就鋪在地上的油布或草蓆上：發黴的糧票、磨損的工業券、鏽跡斑斑的工、來歷不明的舊服、甚至還有一些用報紙包著的、形狀可疑的塊狀。沒人吆喝，易都在低的嗓音和秘的手勢間完。目掃過來時，都帶著審視和警惕。
陳峰著牆走，先在一個賣吃食的攤子前停下。攤主是個乾瘦的老太，面前擺著幾個陶碗，裡面是黑乎乎的糊狀和得能當磚頭的窩頭。
“怎麼賣？”陳峰著嗓子問。
老太抬起渾濁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糊糊五分一碗，窩頭一一個，糧票另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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