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京州市委家屬院裡一片寂靜。
丁義珍坐在書房裡，面前的桌上攤著一份檔案——明峰配套工程投標單位名單。哼達集團，專案負責人陳志遠，業人稱“陳鐵”，談判桌上寸步不讓；萬大集團，領銜的是王公子，年輕氣盛，但萬大的實力擺在那裡，誰也不敢小看。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白天聽到的訊息。哼達的人己經到了，住在了凱賓斯基；萬大的王公子也來了，包了萬達文華的一整層。兩家都勢在必得，兩家都有備而來。可他心裡不踏實——說不上來哪兒不踏實，就是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
法室裡，神像在黑暗中肅穆而立，香爐裡的餘灰還留著上次的味道。他站在門口，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手按下了牆上的開關。一盞昏黃的壁燈亮了，線不強，剛好夠照亮供桌和團。
他轉出去，先去洗了澡。水很熱，蒸汽瀰漫了整個浴室，他洗了很久，洗得很仔細，他換上了那件疊得整整齊齊的道袍。轉走向法室。
門在後輕輕關上，反鎖。他又走到窗邊，把窗簾拉嚴實，一都不進來。法室裡的線暗了幾分，只剩下壁燈昏黃的暈和像前那盞長明燈微弱的火苗。他走到供桌前，從桌下的櫃子裡取出一塊黃布，鋪在桌上，西角平。又從櫃子裡取出香爐，放在黃布正中，爐裡還有上次的香灰，他用手按了按，按實了。
三炷清香從紙包裡出來，湊在長明燈上點燃。火苗著香頭，青煙嫋嫋升起。他雙手舉香過眉，對著神像恭恭敬敬地鞠了三個躬，然後把香進香爐裡。三炷香得很正，間距均勻，像是用尺子量過。
硃砂硯擺在香爐左側，他拿起旁邊的小銅壺，往硯臺裡倒了一點水，不多不，剛好夠磨開硃砂。硃砂塊是上次用剩的，稜角己經磨圓了，握在手裡溜溜的。他著硃砂塊，在硯臺裡慢慢地畫圈，一圈，兩圈，三圈……硃砂在水裡化開，越來越紅，越來越濃，最後了一樣的。他放下硃砂塊，拿起筆，蘸飽了硃砂，在旁邊的黃紙上試了一筆——正紅，不散不暈，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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