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8月15日，上午九點十七分。
南江市公安局三樓，檔案室。
頭頂的老式吊扇吱呀呀地轉著，攪一屋子陳舊紙張與灰塵混合的氣味。從蒙塵的窗戶斜進來，在水泥地上切割出幾塊昏黃的斑，裡浮著萬千塵埃，像一場靜止的、永不停歇的微型雪。
林知墨睜開眼。
第一個覺是撕裂。彷彿有兩隻手在他的顱腔裡朝相反的方向用力，要把他的意識撕兩半。一半是西十八歲，充斥著消毒水氣味、監護儀單調嘀聲的蒼白病房；另一半是此刻——手指下糙泛黃的紙頁，鼻腔裡劣質墨水與歲月灰塵的味道，還有窗外院子裡傳來的，這個時代特有的、糲而充滿煙火氣的聲響：吉普車發的轟鳴，幾個男人帶著痰音的喊話，皮鞋急促踩過水泥地的噠噠聲。
他緩緩低下頭，看向自己的手。
一雙年輕的手。皮，指節分明，虎口沒有常年握筆形的老繭。這不是他那雙在無數個深夜翻閱卷宗、敲擊鍵盤、最終在病床上無力垂落的手。
記憶的水轟然湧來，又迅速退去，留下清晰無比的沙灘——兩段人生，兩個時空，在此刻完了殘酷而準的拼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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