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泛起魚肚白時,第一縷晨穿薄霧,輕輕落在木火鎮的青石板路上。
昨夜的邪瘴氣早已被滌盪乾淨,連晚風裡殘留的腥甜氣息都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漫過街巷的、醇厚的煙火氣。鎮東的老窯最先升起淡青的煙縷,順著晨緩緩飄散,與晨霧纏在一起,溫地裹住整片鎮子。
鎮心院落裡,融心鼎依舊穩穩立在原地,鼎的青銅紋路被昨夜的窯火烘得溫熱,此刻沾了晨,泛著溫潤的。陶然起得最早,他赤腳踩在微涼的石板上,指尖輕輕過鼎,著鼎緩緩流淌的、與全鎮窯火相連的氣息,眼底是化不開的安穩與珍視。
七十二座老窯的火氣,經昨夜一戰,非但沒有耗損,反倒因百藝同心的加持,變得愈發醇厚旺盛。地氣通,窯火純良,連鼎沉澱了百年的陶土氣息,都比往日更清潤幾分。陶然輕聲嘆了口氣,指尖劃過鼎上刻著的古樸紋路,那是祖輩一代代傳下的窯火印記,從前他只守著這方鼎、這座鎮,以為傳承便是守好一方爐火,可昨夜才真正明白,匠人的,從來都不是困在方寸之地,而是心有山海,薪火相傳。
院落另一側的竹榻上,阿笙睡得正沉。
昨夜耗損了太多初心之力,小姑娘累得了力,被蘇綰抱回榻上後,沾著枕頭就睡了。長長的睫垂在臉頰上,小眉頭還微微蹙著,像是夢裡還在守著那方初心淨陣,手裡卻攥著蘇綰用靈編的小小平安結,銀線在晨裡閃著細碎的。
蘇綰就坐在榻邊,手裡拿著未完工的錦緞,素手輕捻銀梭,作輕得不能再輕,生怕驚擾了孩子的睡夢。指尖的靈溫順地纏繞在梭,不再是昨夜凌厲的錮之網,此刻只化作錦緞上細膩的纏枝紋,一針一線,都藏著溫。晨落在清冷的眉眼上,褪去了昨日對敵時的凌厲,只剩下如水的溫婉。
一生與線為伴,在溪畔桑林裡守著織機,看遍了朝暮雲霞,織盡了山河錦繡,卻從未有過這樣安穩的心境。從前孤一人,線是謀生的技藝,是遮風的屏障,可如今,線了守護同伴的鎧甲,了聯結心意的紐帶。著榻上睡的阿笙,著院落裡忙碌的陶然,著不遠並肩而立的沈硯與埃裡克,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極淡的、溫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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