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蘭敏之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他打不過這個人。不只打不過，他甚至覺得，這世上大概沒人打得過。就像憑空冒出來的，沒有來歷，沒有份，沒有一個人認識。可偏偏就住在賀蘭府裡，吃著賀蘭府的飯，使喚著賀蘭府的下人，還不就揍他。他活了二十三年，從來沒這麼憋屈過。
這讓他想起小時候父親為他請的私塾先生。那個老學究整天板著臉，他背書、寫字、做文章。他背不出來，先生就罰他抄書。他寫錯字，先生就打他手心。他那時候恨了那個老學究，後來先生告老還鄉，他高興得放了三天鞭炮。可這個人比那個老學究還過分。老學究只打手心，全上下哪兒都打。老學究打了就完了，打完還要說教。老學究說教他當耳邊風，說教他居然聽進去了。賀蘭敏之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
他不服氣，可他不知道為什麼就是不想置於死地。以他的份，以他的手段，弄死一個人太容易了。毒酒、白綾、暗殺，隨便哪一樣都能讓消失得乾乾淨淨。可他就是下不了手。他告訴自己，是因為武功太高，殺不了。可他知道那是藉口。他只是不想殺。他覺得自己大概是病了。
這一日，宮裡傳來訊息——賀蘭敏月去探武后時被高宗臨幸，封為魏國夫人，留在宮中。賀蘭敏之聽完，臉鐵青，一掌拍碎了桌案。
“敏月才十六歲！他怎麼敢！他怎麼敢！”他的聲音在發抖，“還要他一聲姨夫！他是他們的姨夫啊！”
寸心站在門口，也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十六歲，高宗，姨夫。這幾個詞放在一起，只覺得天旋地轉。這個老登，是怎麼對一個小孩子下得去手的？
賀蘭敏之在屋裡來回踱步，像一頭困。“他是在報復。他在報復武家，他恨所有和武后親近的人。他不了武后，就來我們。他己經了母親，為什麼不放過敏月！”
寸心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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