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工死了。
這個認知像一冰冷的探針，緩緩刺林劫的意識深，帶來一種遲滯而持久的劇痛。安全屋裡只有機散熱風扇的低鳴，但這低鳴聲此刻卻放大了他腦海中某個尖銳的呼嘯——那是張工從高樓墜落時，裹挾的風聲，是他生命最後時刻與冰冷空氣產生的、無人聽見的絕響。
林劫沒有。他像一尊被瞬間空靈魂的雕像，僵立在主控臺前。螢幕上，那條關於張工“墜亡”的簡短新聞推送，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視網上。下方配著那張打了馬賽克、但依舊能看出人廓和一小灘暗的現場遠景照片，更是將一種象的殘酷，蠻橫地塞進他的腦海。
他以為自己早已麻木，以為在經歷了李榮坤的覆滅、目睹了金融海嘯下更多“張工”們的掙扎後，心腸應該如鐵石。但這一次，不一樣。張工的死，太，太“近”了。這不是統計表格上一個冰冷的數字，不是一個可以被“必要代價”輕易概括的象概念。這是一個他“認識”的人，一個他曾潛其數字生活、窺見過其疲憊、力、對家人牽掛的活生生的人。他甚至能清晰地回憶起張工在論壇帖子裡的那些充滿焦慮和絕的文字，關於房貸，關於孩子的學費，關於那份支撐家庭卻突然崩塌的工作。
而這一切的崩塌，始作俑者，正是他林劫。
胃裡一陣翻攪，嚨發，他猛地彎腰，對著旁邊的金屬廢料桶乾嘔起來，卻什麼也吐不出來，只有酸的膽灼燒著食道。生理上的強烈不適，是良知最直接、最無法欺騙的控訴。
他癱坐回椅子上，雙手深深汗溼的頭髮中，指甲用力摳著頭皮，試圖用理的痛來制那更難以忍的神折磨。安全屋裡渾濁的空氣彷彿變了粘稠的，讓他呼吸困難。每一次吸氣，都帶著鐵鏽、塵埃和一種若有若無的腥味。那是幻覺，他知道，是罪惡賦予空氣的毒質。
“必要的代價”他試圖用沈易的話來武裝自己，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為了更大的善系統的崩塌不可避免的陣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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