籠中鳥的骨架
禮堂的空氣裡浮著墨香與張織的氣息,彷彿舊紙在時中悄然呼吸,又混雜著年輕創作者們抑的脈搏。高聳的穹頂下,斑駁的吊燈灑落昏黃暈,將一排排空椅拉出長長的影子,如同沉默的旁觀者,靜候命運的宣判。數百份劇本壘小山,整整齊齊地堆在長條桌案上,紙頁參差,宛如未解的謎題,等待被翻閱、被裁決。評委低語,筆尖在評分表上輕劃,沙沙作響,那聲音在空曠中迴盪,像命運之刃,輕輕一落,便足以改寫一個人的前路。
顧簡綱立於講臺側翼的暗影中,宛如一尊被忘的雕像。他形清瘦,肩線直,深灰風裹著冷峻廓,指腹無意識地挲著掌中那張薄薄的評審反饋單,紙面已被汗水浸得微。他眼神沈靜,深卻暗流洶湧,那是被肯定邏輯卻又否定人的撕裂。三步之外的投影幕布上,初賽圍名單正緩緩滾,猩紅字型冰冷刺目,如墜雪地。每跳出一個名字,便有人低呼、有人釋然、有人悄然退場。
他的劇本《籠中鳥》毫無懸念地選,甚至被評審組長點名贊為“邏輯結構堪稱教科書級別的嚴”。掌聲如湧至,顧簡綱卻靜立原地,未分毫。那些讚,於他而言,彷彿隔著一層厚玻璃,聽來遙遠而不真實。他的目牢牢鎖在反饋單上那行手寫批註上
“人設有待改進,過於冷。”
字跡潦草卻鋒利,墨深重,如一把手刀,準剖開他耗時三年構築的世界。十個字,輕如塵埃,卻重若千鈞,足以撼他以理為基的創作信仰。他凝視著那行字,指尖微。他明白,這不是偏見,而是真相。
他的主角,是被社會機標記為“異常”的科學家,為求自由,必須步步為營,計算、背叛、犧牲。他能冷眼目睹人被拖審訊室,只因了破綻;也能在摯友為他中彈倒地時,冷靜記錄其臨終生理資料,只為最佳化下一次逃路徑。劇嚴合,轉折皆循邏輯,死亡皆有因果。這是一則“理至上”的寓言,一齣冷冽如冰的哲學劇。
可評委只說:  “這個主角不是人。”他是一臺運轉的機,無猶豫,無弱,缺失了那些屬於“人”的、混沌而溫熱的。觀眾無法共,只餘疏離與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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