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破·原上草
“其二，姊之心，經此諸事，波瀾未平，迷霧未散。尚未真正看清自己究竟想要何種人生，何種伴。此時倉促抉擇，易為外界力或一時緒所誤。長需要時間，看清自己的心，更需要時間。時間，足以讓許多喧囂沈澱，讓真正的浮出水面。”
“其三，觀姊信中所述諸位‘求者’，或強勢侵，或魯莽糾纏，或虛偽算計，皆非良配。其慕之中，摻雜太多佔有、征服、利益與自我滿足，獨缺對姊本意志之尊重與靈魂之共鳴。此等人，正需時間，冷眼觀其行，靜心察其變。時是最好的試金石，能濾去浮華與虛妄，顯出最本真的質地。”
“故羅建議，不如暫將此事擱置。以五年為期，專心楚國之事，亦梳理自心境。待時局更明朗，心更堅定，再做抉擇不遲。世間好男兒未必僅限眼前幾人，開闊眼界，自有天地。”
這“五年之約”的建議，如一道清泉，滌盪了羋華心頭的焦躁與迷茫。一直被地應對著各方的追逐與力，疲於招架，卻從未如此清晰地想過，自己可以主按下暫停鍵，將選擇權和時間，牢牢抓在自己手中。甘羅的話，沒有華麗的辭藻，卻充滿了悉世與人心的智慧，以及一份深沈的理解與關懷。
信的後續，甘羅果然如所問，分了自己出使列國的見聞，筆簡練而生。寫燕地之貧瘠與君王的短視，趙國之強盛與耗，齊國之富庶與麻木，魏國之掙扎與搖擺，韓地之狹小與機變……他觀察風土，研判人心，分析國力，雖是從秦使的角度，卻儘可能地保持了客觀與敏銳。字裡行間，偶爾流出對民生疾苦的憂，對才智之士不得其用的惋惜，讓羋華看到，那個志在輔佐明君一統天下的年，心中並非只有冰冷的霸業藍圖。
“行路愈多，愈知世事之艱，人心之覆。然吾志未改，路雖遠，行則將至。”甘羅在信末寫道，“與華姊一席信談，如飲甘霖。盼姊保重貴，勿過於勞悴。他日若有緣，天涯再聚，當可再論天下，共憶年。”
羋華輕輕過竹簡上那些已乾的墨跡，彷彿能控到書寫者落筆時的那份鄭重與誼。窗外，細雪無聲飄落，覆蓋了殿宇的飛簷與庭中的枯草。殿炭火溫暖，心中那片因國事、因往事而冰封的角落，因這封遠方的來信，悄然融化了一角，生出些許溫潤的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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