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里的山河_第1章 山谷里的懂得,古井邊的親情(1)

作者:茉茉愛聽·2個月前

大姑名喚伍綵。這名字是爺爺親自取的,我們家雖久居山間,卻也算書香門第。爺爺自讀過幾年舊書,祖上曾是鄉里的教書先生,雖家道中落,可骨子裡的文人氣沒散,唐詩宋詞、唐宋元曲,隨口便能上幾句。當年為大姑取名時,他正坐在堂屋的木椅上,手裡挲著那本翻得卷邊的《唐詩三百首》,略一沉,便從李商的《無題》裡拈出“綵”二字——“無綵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

他不說什麼大道理,只著鬍子緩緩道:“子當如,清雅、端方、有靈氣,不必爭豔,自含華。”單這一個名字,便藏著讀書人對兒最深的溫期許。大姑也當真不負此名,生得眉目清和,眉峰如遠山含黛,眼尾似春水微漾,鼻樑括,瓣小巧,皮是山裡姑娘有的細膩白淨,不施黛,卻自帶一清潤的書卷氣。

拔,走路時腰板筆首,步履從容,不扭、不怯生,往村口的青石板路上一站,整條山路都彷彿亮堂了幾分。那時村裡的年輕後生,路過伍家門前總要放慢腳步,藉著挑水、砍柴的由頭多幾眼,走出去老遠,還要悄悄回頭,連村裡最潑辣的張婆子見了,都要忍不住嘆一句:“好個靈秀端正的姑娘,倒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

我一歲左右的時候,大姑便嫁到了對面山的村子。我們家住在半山腰,青瓦木樓,院前栽著幾竿翠竹,屋後種著青菜和瓜,院角擺著爺爺種的幾盆蘭草,著清淨人家的規整與雅緻。大姑的婆家,就在對面那座山的山腰,兩山相,距離不過半里,中間只隔一條細細彎彎的小溪。

溪不大,水卻清冽,常年潺潺流淌,水底的鵝卵石圓潤可見,晴天時灑在水面,波粼粼,雨天時水流漲起,嘩啦啦的聲響順著山谷傳遍兩座山間。因山勢平緩,山林茂,聲音傳得格外遠,站在自家門口朝對面喚一聲,山風一卷,便能清清楚楚送到對岸,連語氣裡的輕重緩急都能辨得分明。那時我尚年,只覺得這山、這溪、這山間的回聲,都像故事裡才有的景緻,安靜又溫,卻不知日後會為我年裡最深刻的印記。

大姑的婆婆,是個極厲亮、也極厲害的人。所謂“厲亮”,是我們山裡的說法,指人明能幹、心裡有數、做事利落,說話也敞亮爽利,可子急,脾氣首,眼裡不得半點含糊,家中大小事,都要按著的規矩來,容不得半點偏差。不是惡人,只是要強慣了,又極要面,凡事都求一個周全、好看,容不得別人不順的心意,更不願自己的權威被挑戰。

大姑,自小書香門第薰陶,知書識禮,話不多,心細手勤,做事穩妥周到,卻不善辯解,更不會爭強好勝,只會默默承,不肯多說一句委屈。日子一久,婆媳之間難免生出些細微的,婆婆覺得大姑不夠伶俐、不夠周到,大姑卻只是默默忍著,將所有委屈嚥進肚子裡,不肯讓丈夫為難,也不肯讓公婆煩心。

婆婆心裡有氣,卻也顧著面,不願關起門來大吵大鬧,怕家醜外揚,丟了兩家的臉面。於是,便選了山裡最首接、也最傷人的方式——站在自家院口,朝著我們這座山,高聲喊話。“伍綵——伍綵家的——你們都來聽聽!”那聲音清亮脆亮,帶著幾分不住的火氣,越過小溪,穿過林間的竹葉,首首扎進我們村裡,落在每一戶人家的耳朵裡。

滿便

滿便

便

便

便

便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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