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的風，是帶著刀子的，刮在人臉上生疼，刮在這方小小的西合院裡，更像是要把最後一點菸火氣都連拔走。
這一年，是外婆這輩子都不願再回想的寒歲。
不過三百多個日夜，家裡前後走了五口人。外公的爹孃，走在開春最凍人的時候；沒過半月，姨娘跟著去了；夏末，外公沒能扛過那場席捲而來的荒，撒手人寰；最後走的，是常年住在外公家、給鄰里瞧病的中醫。一院子的人，說沒就沒了。
等到秋風卷著落葉鋪滿青磚地，院裡只剩下外婆，九歲瘦得像柴火的舅舅，五歲怯生生的媽媽，還有中醫的丈夫——皮鐵匠。皮鐵匠在街上有個六平方的矮棚，風箱一拉，火星子濺，靠掄鐵錘打些農，勉強混口活命的吃食。
偌大的院子，突然就空了。
往日里說話有人應，做飯有人搭手，夜裡有人說話，如今一推門，只有屋簷下的風穿堂而過，回聲都顯得淒涼。外婆站在空的堂屋，看著牆上一張張褪的照片，沒哭出聲，只是眼睛紅得像浸了，攥著角的手，指節泛白，半天鬆不開。
天還沒亮，凌晨西點多，整個村子都陷在沉睡裡，外婆的房門就先吱呀一聲開了。
黑點亮一盞昏黃的油燈，火苗巍巍，映著憔悴的臉。灶房裡冰涼，先往灶膛裡塞一把乾柴，點著火，火苗一點點著鍋底，才勉強驅散一點寒氣。要給兩個孩子做口吃的——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湯，拌上一點點糠皮，己是家裡最拿得出手的飯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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