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轎過山崗，香滿舊院
二姑嫁得遠，爺爺說路途難走，本不想讓我去送親。
他蹲在院門檻上，吧嗒吧嗒著旱菸，煙鍋子在青石板上“篤、篤、篤”敲了三下，菸圈一圈圈繞著頭頂的馬桑樹兒枝葉飄，混著桂花香，在涼颼颼的風裡散得慢。“么兒，路太遠，山高水險，你去了遭罪。”他抬眼瞅我，眉頭皺個“川”字，煙桿兒在手裡晃了晃，“再說，送親隊伍人多，顧不上你。”
可我偏執意要去。
一是捨不得二姑。一想到要嫁到那麼遠的地方，翻過多座山，渡過多條河，才能再回這西合院，我心裡就像被掏空一塊，風灌進去，涼颼颼的，連呼吸都帶著疼。二是我從小熱鬧。嫁這種大事，在我們桑植土家寨子，是頂頂熱鬧的場面。吹嗩吶的、抬花轎的、背嫁妝的，一群人熱熱鬧鬧走在山路上，比過年還新鮮。我著爺爺的胳膊，晃了晃，小短蹬來蹬去，仰著臉看他，眼睛亮晶晶的，“爺爺，我就要去！我跟著二姑，不添！”
家裡人拿我沒辦法，嘆了口氣，拉著我去灶房，翻出塊紅布，給我裁了塊小小的紅帕子。爺爺則託人去鄰村找了個壯勞力，專門揹我。
出嫁的時辰，是請風水先生看過才定的。那天一大早，天還沒全亮，東方只泛起一層魚肚白，我就爬了起來。我穿著的紅布小襖，踩著繡著小花的布鞋，坐在門檻上，雙手託著腮幫子，眼著二姑的房裡，生怕他們臨時變卦，不讓我去送親。小手攥著那方紅帕子，攥得布面都皺了，指節都泛了白。
屋子裡的紅喜紙剛好，紅彤彤的，晃得人眼睛亮。空氣裡既有鞭炮的硫磺味，嗆得人鼻子，又藏著的心酸味兒。坐在二姑的炕邊，一會兒理理二姑的紅緞子嫁，一會兒抬手抹抹眼睛，肩膀一一的，卻不敢大聲哭，怕擾了二姑的喜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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