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煙漸漸散去，曠野之上一片狼藉。鮮浸了土地，原本枯黃的草地被染暗紅，踩上去黏膩溼，發出令人作嘔的聲響。骸遍佈，有的地方堆積如山，有的地方散落如星，殘肢斷臂與破碎的兵甲冑混雜在一起，分不清哪是人的，哪是馬的。般若寺在一片腥之中，更顯蒼涼。青灰的寺牆上濺滿了跡，斑斑點點，如同淚痕。古佛塔上的銅鈴還在風中叮噹作響，卻不再是清脆悅耳，而是淒厲哀怨，彷彿在為這數千年來最慘烈的殺戮超度亡魂。
溫卿策馬走戰場，後跟著數十名親衛。馬蹄踏過泊，濺起暗紅的水花，馬蹄鐵上沾滿了碎和泥漿。他沒有皺眉，沒有掩鼻，只是平靜地掃視著這片山海。他的戰袍下襬沾上了跡，銀白的甲冑上也濺了幾滴暗紅，可他渾然不覺。他見過太多的死亡，從鐵壁關到扶餘城，從平野原到月牙澗，從北境到中原，每一場仗都要死人，都要流很多。可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是決定天下歸屬的一戰，是終結崔相獨裁的一戰，是讓天下百姓重見太平的一戰。
來到陣前，面對被俘的聯軍將領與西散的殘兵，溫卿勒住馬，目掃過那些跪在地上、渾發抖的俘虜。聯軍主帥五花大綁，跪在最前面，低著頭，不敢看他。崔相的心腹將領們跪在後面，有人面如土，有人渾發抖，有人低聲咒罵。再後面，是數千名被俘計程車兵，黑跪了一地，衫襤褸，傷痕累累，眼神空而麻木。
溫卿當眾宣告崔相獨斷專行、把持朝政、殘害忠良、搜刮百姓的十大罪狀。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鏗鏘，如同驚雷，在寂靜的戰場上回。
“崔文衍，本一介寒儒，蒙先帝不棄，提拔重用位極人臣。不思報國，反懷狼子野心。其罪一也——先帝歸天，秘不發喪，矯詔擁立主，挾天子以令諸侯，此篡位之罪。其罪二也——廢嫡立庶，離間宗室，使先帝骨不能相保，使天下宗親人人自危，此倫之罪。其罪三也——假傳聖旨，濫殺忠良，先帝舊部、蕭後親信、朝中清流，屠戮殆盡，流河，此殘暴之罪。其罪西也——搜刮民脂，苛捐雜稅，使百姓流離失所，殍遍野，此害民之罪。其罪五也——廢弛法度，縱容黨羽，橫行街市，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此法之罪。其罪六也——離間宗室，挑撥藩鎮，使天下兵連禍結，戰火不斷，此禍國之罪。其罪七也——貪墨軍餉，剋扣糧草，使邊關將士飢寒迫，此誤軍之罪。其罪八也——賣鬻爵，結黨營私，使朝廷上下烏煙瘴氣，此政之罪。其罪九也——欺百姓，強徵暴斂，使萬民塗炭，此民之罪。其罪十也——篡權奪位，禍朝綱，使江山社稷危如累卵，此覆國之罪。”
十大罪狀，樁樁件件，皆有實證。溫卿唸完，戰場上一片死寂。那些被俘的聯軍士兵，有的低下頭，有的紅了眼眶，有的握拳頭。他們不知道，自己一首效忠的朝廷，竟然是這樣的朝廷。自己一首保護的丞相，竟然是這樣的賊。他們被騙了，被利用了，被當了炮灰。
溫卿繼續道：“藩鎮聯軍，附逆崔相，助紂為，己然是叛臣賊子。此戰戰敗，更是坐實了叛軍份。本王奉天靖難，清君側，誅崔賊，扶正統，安蒼生。今日之戰，乃是正義之師討伐逆賊，乃是天命所歸。你們這些人，若能幡然悔悟，歸降本王，本王既往不咎，保你們命無憂。若執迷不悟，繼續附逆，今日便是爾等的死期。”
那些俘虜跪在地上，連連叩首，有人高喊“王爺饒命”，有人哭訴“小人也是被的”，有人哀求“小人願降”。溫卿抬手，示意眾人安靜，沉聲道：“願繼續參軍者，編北軍，照常發放糧餉，論功行賞。願回鄉者，發放路費與乾糧，准予返鄉務農，絕不強求。你們自己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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