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退朝回宮,蕭後便陪著小皇帝說話。坐在書房裡,讓小皇帝坐在邊,一邊喝茶一邊聊朝堂上的事。的聲音溫婉,語速緩慢,如同在講一個又一個睡前故事。可那些故事,不是話,不是寓言,而是一扎向溫卿的針。
“今日朝會,百只聽攝政王,不聽皇帝。他們跪拜的是攝政王,高呼的是攝政王千歲,可曾有人在意過皇帝說什麼?”輕輕嘆息,眼中滿是無奈,“宮外百姓,只拜攝政王,不拜皇家。他們的香案上供的是攝政王的牌位,裡唸的是攝政王的恩德,可曾有人記得這天下姓李?”握住小皇帝的手,聲音更低,“藩鎮、草原,只認攝政令,不認聖旨。那些節度使,那些部落首領,進京先拜攝政王府,後宮敷衍了事,他們心裡,哪還有皇帝?”
不說溫卿謀反,只一遍遍強調“皇權旁落”“主弱臣強”,把溫卿的功績扭曲“收買人心”,把他的攝政說“把持朝政”。的聲音不高,卻如同涓涓細流,一點一點滲小皇帝的心田。那些話,起初小皇帝聽不懂,可聽多了,便漸漸了心。他開始覺得,溫卿好像真的在搶他的權力。開始覺得,那些大臣好像真的只聽溫卿的。開始覺得,這個天下好像真的不再是他的了。
小皇帝本就年,不過十多歲,正是最容易影響的年紀。長期被灌輸之下,他漸漸對溫卿產生本能的畏懼與牴。從前見到溫卿,還會怯生生行禮,一聲“攝政王”,雖然有些害怕,可至還有幾分尊重。如今遠遠見,便下意識躲到蕭後後,彷彿溫卿是什麼洪水猛。甚至在溫卿教導朝政時,低頭不語,滿臉不願。溫卿說什麼,他都聽不進去。溫卿教什麼,他都不想學。他只是低著頭,玩著手指,盼著溫卿快點走。
帝與攝政之間,那一層薄薄的君臣分,被蕭後一點點撕得碎。那些年,溫卿靖難平叛,扶他登基,幫他穩固江山的分,被蕭後說是“別有用心”。那些年,溫卿日夜勞,推行新政,安百姓的功勞,被蕭後說是“收買人心”。只剩下猜忌與隔閡,如同一條鴻,橫亙在帝與臣之間,再也無法越。
在蕭後持續拉攏之下,失意世家文、被打的舊勳貴、心懷不滿的宗室,漸漸抱團。這些人,有的是被溫卿打的世家子弟,有的是被溫卿沒收田產的舊勳貴,有的是被溫卿限制權力的宗室員。他們各懷心思,卻有一個共同的敵人——溫卿。
他們私下聚會,在京城各的酒樓、茶肆、私宅中,秘集會,議論朝政。有人攻擊攝政王“專權”,說他獨斷專行,不把皇帝放在眼裡;有人攻擊攝政王“僭越”,說他逾越本分,做了不該做的事。有人攻擊攝政王“漠視祖制”,說他違背祖宗之法,了朝綱。在地方上故意拖延新政執行,溫卿下令減免賦稅,他們便奉違,照樣收稅。溫卿下令清查土地,他們便暗中阻撓,拖延不辦。溫卿下令興辦學堂,他們便敷衍了事,隨便蓋幾間破房子差。在朝堂上怪氣、吹求疵,溫卿提議什麼,他們都要挑刺。溫卿推行什麼,他們都要反對。有人暗中傳遞訊息,將朝堂上的靜,將溫卿的決策,一五一十地傳給蕭後。有人負責散佈流言,在京城市井中,在地方州縣裡,散佈溫卿的“壞話”。有人伺機在奏摺中做手腳,篡改資料,造事實,給溫卿製造麻煩。
一以蕭後為核心、外戚為爪牙、文宗室為羽翼的勢力,正式型。朝野稱之為——後黨。後黨員,遍佈朝堂、宮中、地方。他們表面上對溫卿恭恭敬敬,背地裡卻在串聯、謀、等待時機。自此,朝堂不再是攝政王一言定鼎,而是明面上政令一統,暗地裡派系對立。溫卿推行一項新政,後黨便暗中拆臺,奉違,拖延不辦。他任用一名寒門吏,後黨便西造謠中傷,說這人不行,說他靠關係上位,說他貪贓枉法。他減免一次賦稅,後黨便說他“耗空國庫”,說他收買民心,說他別有用心。朝局暗流洶湧,再無往日平靜。那些年,溫卿一言九鼎,令行止。如今,他每走一步,都要提防背後有人使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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