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渡的冬天，是近江君這輩子見過最長的冬天。
雪從十一月開始下，一首下到來年三月，還沒停的意思。破屋的屋頂積了厚厚的雪，得茅草棚“吱呀”作響，像是隨時會塌。窗紙早就被海風撕爛了，用乾草塞住隙，但寒氣還是從西面八方鑽進來，像無數冰冷的針，扎進骨頭裡。
夜裡尤其難熬。蜷在那床舊棉被裡——己經得像塊板，不保暖了——聽著外面狂風呼嘯，海浪怒吼，還有遠狼的嚎。佐渡有狼，冬天極了，會到流人聚集地附近轉悠。前幾天就有個獨居的老流人被叼走了，早上只剩幾片碎布和跡。
但最怕的不是狼，是寂靜。是那種深夜裡，萬籟俱寂，只有自己呼吸聲和心跳聲的、無邊無際的寂靜。那寂靜會吞噬人，會讓人發瘋，會讓人……想對著黑暗尖，或乾脆走出去，走進風雪裡，讓一切都結束。
每當這時，就點起那盞魚油燈。
燈是阿濱婆婆給的，說是男人生前用的。一個破陶碗，裡面盛著劣質的魚油——是從醃魚桶底刮出來的渣滓熬的，腥臭，煙大，點起來滿屋都是嗆人的煙霧。燈芯是的麻繩，燒起來“噼啪”作響，火昏暗，勉強能照亮面前一小片地方。
但夠了。夠寫字。
坐在破草蓆上，把矮几拖到燈下——缺的那條用石頭墊著，勉強平穩。鋪開紙，那是用曬乾的海草和破布搗碎重製的，糙，泛黃，但比差給的記賬紙好一些，至不太吸墨。墨還是炭條磨的，摻了點鍋底灰，黑些。筆是從海邊撿的鶴骨磨的，中空，塞進一撮自己的頭髮——剪了一小縷，綁，了支簡陋的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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