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江君物語_第38章 青燈古佛(1)

近江君在佐渡逝去的那個冬天，京都右大臣家最後的面，也隨著那場大雪一起化了。

說是“化”，其實更像無聲的坍塌。先是門前的石獅子被人用黑布蒙了——是左大臣家的意思，說是“罪臣之門，不宜顯”。然後府裡的僕役一夜之間散了大半，剩下幾個老弱的，也終日惶惶，做事都輕手輕腳，像怕驚什麼不祥的東西。

正廳的燈越來越點。以前徹夜通明的十二連枝銀燭臺，現在只點一細細的白蠟，昏黃的勉強照亮空的大廳，和那些蒙塵的家傳屏風、褪的錦緞簾帷。空氣裡有種陳腐的味道，像什麼正在緩慢地、不可逆轉地死去。

藤花坐在自己寢殿的鏡前，己經坐了一個時辰。

鏡中人還是那張臉——敷著最標準的鉛，畫著最細的蠶眉，點著最得的櫻瓣。頭髮梳“大垂髮”，著金制的簪，簪頭鑲的珍珠在燭下泛著溫潤但寂寥的。上穿著硃紅的十二單，是的禮服，層層疊疊，華麗莊重，每一道褶子都合乎禮制。

完。完得像一尊瓷偶，或一幅工筆畫。

但看著鏡中的自己，只覺得陌生。這不是。或者說，這不只是。這是“藤花”，是右大臣家的兒，是宮中妃嬪，是無數個頭銜、份、責任堆砌出的一個符號。真正的——那個會哭會笑會痛會不甘的、活生生的子——被在這層層華服與鉛之下，快要不過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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