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教和灰隼沿著幽暗的走廊，一步步走向地下三層。走廊裡的燈昏黃而抑，牆上的混凝土還保持著澆築時的糙紋路，頭頂的管道在寂靜中偶爾發出一聲輕微的震，像是這龐大建築在地下深的呼吸。他們走過一道又一道厚重的鐵門，每一道都有哨兵把守，看到他們前的通行證，沉默地側讓開。
地下三層的核心區域，燈火通明。會議室的門虛掩著，過門，能看到裡面坐滿了人。三十六位專家，一個不，圍坐在那張巨大的長條會議桌旁。有人頭髮全白了，有人還年輕，有人戴著厚厚的眼鏡，有人手裡握著筆，有人面前攤開著厚厚的稿紙。他們的臉上都帶著一種相同的表，悲痛，但不是那種垮掉的悲痛，是那種被在心底、化力量的悲痛。陳老走了，他們難過，但他們不能停。停了，陳老就白死了。
黎佩文坐在陳老常坐的那張椅子上。那把椅子的皮面己經被磨得發亮，扶手上還有陳老留下的痕跡。穿著一深灰的中山裝，領口彆著那枚小小的徽章，花白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腰板得筆首。正指著桌上的一張圖紙，跟旁邊的趙志遠說著什麼，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趙志遠湊過來，眉頭鎖，不時點頭，偶爾在紙上記下幾筆。其他人也都在低聲討論著，有人爭論，有人記錄，有人翻著厚厚的資料，有人對著黑板上的公式出神。
儘管大家的臉都帶著難以掩飾的悲痛，但沒有人停下來。陳老走了，工作不能停。他倒在崗位上，手裡還握著筆，燈還亮著。那盞燈，不能滅。
王教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從黎佩文上移到那些專家上，又移到牆上那幅巨大的演算板上。那裡寫滿了麻麻的公式，有些是舊的，有些是新的，有些被劃掉了，有些被圈了起來。他看不懂那些公式，但他看得懂那些人的眼神。那是一種混合了悲傷、堅定和某種近乎固執的執著。他們不相信陳老就這樣走了，或者說，他們不相信陳老的工作會就這樣停下。他會活在他們算出的每一個數字裡，活在他們寫下的每一個公式裡，活在那道他沒能寫完的題目裡。
“己經倒下去一個了。”王教的聲音很低，低得只有邊的灰隼能聽到，“現在一定要注意他們的作息。不能再有人倒下了。陳老走了，黎教授的也不好，其他人也都不是鐵打的。專案再重要，也沒有人命重要。”
灰隼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他知道王教說得對。陳老是累倒的，這是事實。如果再有人倒下，不管是因為工作，還是因為別的什麼，這個專案就真的撐不住了。
兩個人走進會議室，腳步很輕，但還是引起了注意。趙志遠抬起頭，看到他們，愣了一下。他放下手裡的筆，站起，目在灰隼和王教後掃了掃，又看了看門口，確認沒有其他人。他的眉頭皺了起來，了，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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