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在滬市機場降落的時候，天己經暗了。機場的燈在暮中亮起來，像一串散落的珍珠。冷清妍和趙學海走出機艙，舷梯下面，己經有兩輛車在等著了。一輛黑的轎車，一輛沒有標識的吉普車。幾個穿著便裝的人站在車旁，腰板首，目銳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迎上來，走到趙學海面前，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眼眶紅了，聲音有些發。“趙教授，辛苦了。組織上派我們來接您，您安全了。”趙學海的哆嗦著，想說什麼，但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只出了幾個字：“謝謝……謝謝你們……”他轉過頭，看著冷清妍。站在旁邊，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目平靜。趙學海想說什麼，但不知道該說什麼。說謝謝？太輕了。說對不起？他沒有資格。他只是看著，看了很久，然後深深地鞠了一躬。
冷清妍沒有躲，沒有扶，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彎下腰。然後點了點頭，轉，上了旁邊的那輛吉普車。車門關上，發機轟鳴，吉普車駛出機場，消失在暮中。
趙學海站在那裡，看著那輛遠去的車，看了很久。那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走過來，輕聲說：“趙教授，我們走吧。車在等您。”趙學海點了點頭，轉，上了那輛黑的轎車。車門關上，車子駛出機場，朝著另一個方向開去。他不知道那個救他的人什麼名字，不知道去了哪裡，不知道還會不會出現在他的生命裡。但他知道，他會記住。一輩子。
吉普車在公路上飛馳。冷清妍坐在後座，看著窗外。滬市的燈火在暮中亮起來，一片一片的，像星海，像銀河。沒有看那些燈火，的目落在一個很遠的地方，遠到燈火都照不到。那裡是西北，是戈壁，是基地，是陳老倒下的地方。
車子開到了最近的軍用機場。機場不大，只有一條跑道，幾盞燈，幾架運輸機。一架草綠的運輸機己經停在跑道上，發機己經預熱，發出低沉的轟鳴聲。冷清妍拿著後座的揹包下了車，走進航站樓，找到一個沒人的角落。從揹包裡拿出常服，換上。服疊得整整齊齊，沒有褶皺，沒有灰塵。下那當地人的碎花連，下那雙平底布鞋，摘下那頂假髮，卸掉臉上的偽裝。鏡子裡的，又變回了原來的樣子。短髮齊耳，面容清冷，目如刀。那些偽裝，那些假髮，那些底，都被塞進一個口袋裡，繫好口子，扔進垃圾桶。不需要了。回來了。
換上常服，扣好風紀扣，拉了拉領口，戴上軍帽。鏡子裡的，跟幾天前不一樣了。不是變了一個人，是把藏在裡面的那個人放出來了。那個人，在沙漠裡殺了人，在廢墟上點過火，在月下流過淚。那個人，失去了戰友，失去了老師，失去了生命中兩個重要的人。那個人，回來了。走出洗手間，走過候機廳，走出航站樓，走上舷梯。運輸機的艙門在後關閉，飛機過跑道，加速，抬頭，衝向天空。
滬市的燈火在舷窗外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變一片模糊的斑，消失在雲層下面。冷清妍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的目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知道，這潭死水下面，有暗流，有旋渦，有能把人吞沒的東西。不去看那些東西，只是看著窗外，看著雲層，看著天空，看著那片越來越近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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