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後，三個人在旅館裡分頭行。
灰隼先去弄武。他在這個城市裡有門路，是當年派出來的。一個在唐人街開雜貨鋪的老頭，表面上是賣茶葉和乾貨的，實際上手底下藏著各種見不得的東西。灰隼去的時候，老頭正在鋪子裡算賬，戴著老花鏡，手指撥著算盤珠子，噼裡啪啦響。看到灰隼進來，他抬起頭，摘下眼鏡，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灰隼走到櫃檯前，低聲音說了幾句。老頭放下算盤，轉走進裡屋，過了好一會兒才出來，手裡提著一個破舊的帆布包，放在櫃檯上。灰隼拉開拉鍊，裡面是三把手槍，幾個彈夾，還有幾盒子彈。都是舊貨，槍管上有些劃痕，但槍膛還是亮的，能用。灰隼拿起一把，拆開檢查了一下，又裝回去。他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疊錢，放在櫃檯上。老頭沒有數，把錢收進口袋，又把算盤拿起來，繼續噼裡啪啦地撥。灰隼拎起帆布包，轉走了。
王教去打聽訊息。他的方法跟灰隼不一樣，不是找門路，是找人。他在這個城市裡認識幾個老人，都是當年在境外執行任務時打過道的。有的是開出租車的，有的是在碼頭扛貨的，有的是在餐館洗碗的。這些人不起眼，但訊息靈通，街上發生什麼事，他們第一個知道。王教找了一個開出租車的，姓林，五十多歲，頭髮花白，臉上有疤。林師傅在這個城市開了二十多年計程車，每一條街、每一個巷子都。王教上了他的車，坐在後座，沒有說去哪裡，只是問：“最近有什麼訊息？”林師傅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北邊，不太平。上週，有一輛車從南邊開過來，往山裡去了。車上的人，看著不像本地人。有人說是當兵的，有人說是便。誰都不知道。但自從那輛車過去之後，山裡的路就被封了。外人進不去，裡面的人也出不來。”王教沒有追問，只是說：“去北邊的汽車站。”林師傅點點頭，踩下油門。
冷清妍去聯絡樵夫的關係網。的路線跟灰隼和王教都不一樣。沒有去找那些明面上的聯絡點，而是去了那些藏在城市角落裡的、只有數人知道的地方。沿著一條窄巷走了很久，巷子兩邊都是老舊的樓房，牆皮剝落，窗戶上糊著報紙。地上有積水，踩上去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走得很慢，腳步聲在巷子裡迴盪，像某種古老的節拍。
在一扇生鏽的鐵門前停下來。門上的漆己經剝落了大半，出下面暗紅的鐵皮。門框上方的牆上，用筆畫著一個不起眼的符號，像是一個字母，又像是一個圖案。那是樵夫跟約定的暗號。符號還在，說明這個聯絡點還沒有被暴。敲了三下，停了一下，又敲了兩下。這是樵夫教的暗號，三長兩短，像心跳，像呼吸。
門開了一條，出一張年輕的臉。那張臉很白，眼睛很大，但眼神很警惕，像一隻隨時準備逃跑的貓。他看著冷清妍，上下打量了一番，沒有說話。冷清妍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遞過去。紙條上只有一行字，是樵夫的筆跡，認得。年輕人接過紙條，看了一眼，臉變了。他的手微微發抖，紙條在他手裡抖得像風中的樹葉。他側讓開，讓冷清妍進去。門關上了，外面的聲音被隔絕了。
屋裡很暗，只有一盞小檯燈亮著，照著一張堆滿紙張的桌子。桌上有一杯涼的茶，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空氣裡瀰漫著一嗆人的煙味。年輕人走到桌邊，從屜裡拿出一張地圖，攤開，指著上面一個用紅筆圈出來的位置。他的手指有些發抖，但還是穩穩地指在那個紅圈上。
“樵夫最後一次聯絡，是在這裡。”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抑的張，像是怕被人聽到，“他說他找到了趙學海被關押的地方，準備手。之後，就沒有訊息了。我派人去看過，那裡己經空了。人不見了，東西也不見了。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屋子裡的傢俱還在，但人沒了。桌上還有半杯沒喝完的茶，菸灰缸裡還有沒熄滅的菸頭。他們走得很急，急到連這些東西都來不及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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