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後，三個人繼續趕路。晨霧還沒有散盡，林間一片朦朧。冷清妍走在最前面，灰隼在中間，王教在後面。他們在林中穿行了一天一夜，翻過了兩座山。山不高，但很陡，有的地方几乎垂首，要抓著樹和藤蔓才能爬上去。有的地方全是碎石，踩上去就打，好幾次差點摔下去。他們蹚過了一條河。河水不深，但很急，冰涼刺骨，從雪山上下來的水，帶著一刺骨的寒意。冷清妍走在最前面，水沒過的膝蓋，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腳下的石頭很，好幾次差點摔倒，但都穩住了。灰隼跟在後，王教走在最後，三個人手拉著手，像一條鏈子，拴在一起，誰都不能鬆手。
第三天下午，他們終於到了樵夫說的那條路線。那是一條藏在山谷中的小路，兩側是陡峭的山壁，頭頂是一線天。山壁上長滿了青苔和蕨類植，水滴從上面滴下來，打在石頭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路很窄，只能容一個人過。地上有腳印，有新有舊，有些己經模糊不清，被雨水沖刷得只剩下淺淺的痕跡。冷清妍蹲下來，仔細看了看那些腳印。不是一個人的，是好幾個人的。有男人的，也有人的。有大碼的，也有小碼的。有的腳印很深，像是揹著很重的東西。有的腳印很淺，像是走得很急。出手指，量了一下腳印的長度，又在心裡計算了一下步幅。然後站起，看著前方。山谷很長，一眼不到頭，遠有霧氣在翻湧，把視線擋住了。
“從這裡走。”的聲音很低，但很堅定。邁出第一步，踏上那條窄路，像一個走上獨木橋的人，沒有猶豫，沒有回頭。灰隼跟在後，王教跟在最後。三個人排一列，沿著那條窄路，慢慢走進山谷的深。霧氣在他們後合攏，像一扇關上的門。前方是什麼，沒有人知道。但他們知道，他們必須走過去。
三個人沿著那條窄路走了大約一個小時，山谷越來越深，兩側的山壁越來越陡，頭頂的一線天越來越窄，像一道被刀劈開的裂。空氣裡瀰漫著溼的苔蘚味和腐爛的落葉氣息，偶爾有水滴從山壁上滴下來，打在石頭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山谷裡迴盪，像某種古老的計時。冷清妍走在最前面，腳步很輕，每一步都踩在岩石上，避開那些容易發出聲響的碎石和枯枝。灰隼跟在後，王教在最後，三個人排一列，像一繃的弦，隨時都會斷裂。
突然，前方傳來一聲巨響。不是山石崩塌，不是樹木斷裂，是槍聲。冷清妍猛地蹲下，像彈簧一樣，藏進路邊的一塊岩石後面。灰隼和王教也同時蹲下，三個人像三塊石頭，嵌在山壁的影裡，一不。槍聲不遠，就在前面幾百米的地方。又響了兩聲，然後是人的喊聲，不是本地話，是外語。冷清妍聽出來了，那是英語，帶著濃重的口音，像是東歐那邊的人。在境外見過這種人，僱傭兵，拿錢辦事，不問對錯，不問來歷。誰給的錢多，他們就幫誰辦事。他們的手上沾滿了，不在乎多沾一點。
冷清妍側耳傾聽，槍聲停了，但喊聲還在。幾個人在說話，聲音很大，像是在爭論什麼。聽不清容，但聽出了語氣，不是張，不是恐懼，是輕鬆，是得意，是那種獵人快要抓到獵時的興。對灰隼和王教做了個手勢，手掌向下了，然後往兩側一指。三個人分開，從兩側包抄。灰隼和王教點點頭，貓著腰，沿著山壁往前。他們的腳步很輕，像貓一樣，踩在岩石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冷清妍走中間，握著那把手槍，保險己經開啟，子彈己經上膛。的手指搭在扳機護圈外面，沒有進去，太早進去，容易走火。等的是那個瞬間，那個手指進去、扣下扳機的瞬間。
前方是一片開闊地。幾棵大樹，一棵倒下的枯木，一塊大石頭，像一張天然的石桌。西個人站在石頭旁邊，穿著迷彩服，手裡拿著槍。西個白人，材魁梧，發達，脖子上紋著各種圖案，有人剃了頭，有人扎著辮子，有人留著大鬍子。他們的槍掛在前，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姿態放鬆，像是在自家後院聊天。地上扔著幾個酒瓶，空氣裡飄著威士忌的氣味。
冷清妍慢慢近，藏在一棵大樹後面，距離他們不到五十米。能看清他們的臉了，能看清他們臉上的表，輕鬆，得意，不屑。他們覺得這片山是他們的，覺得沒有人敢來，覺得那個他們追了很久的人己經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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