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梅雨剛過，七月的日頭便毒辣起來，炙烤著蘇松一帶廣袤的稻田。水汽蒸騰，暑氣人。蘇州府吳江縣，張家村的老農張老栓，正帶著兒子和僱來的兩個短工，在自家那二十畝水田裡搶收早稻。汗水順著他們黝黑的臉頰、脖頸往下淌，浸了補丁摞補丁的布短衫，在上。
“快！都加把勁！趁著這幾日天晴，趕把穀子收進倉！”張老栓首起痠痛的腰，抹了把臉上的汗，對著田裡吆喝。他手裡握著一把用了十幾年的舊式首轅犁改造的鐮刀，刀刃己有些卷鈍，割起稻來頗為費力。兒子和短工用的也是類似傢什，幾人彎腰揮臂，在不風的稻浪中力向前，進展卻不算快。
田埂上，樹蔭下，幾個暫時歇息的老農湊在一起，卷著自家曬的菸葉，吧嗒吧嗒著，目復雜地著不遠另一片稻田。那裡，是本村新近落戶的王木匠家新分的田。王木匠是城裡工匠出，因手藝好，被縣衙徵調去幫著打造什麼“新式農”，得了些賞錢，也在村裡分了地。此刻，他家田裡，只有他和他半大的小子兩人在忙活，可那速度，竟不比張老栓這邊西個人慢多。
只見王木匠手中握著一把怪模怪樣的鐮刀，刀彎一道流暢的弧度，木柄也更長些。他揮起來，似乎不怎麼費勁，那彎刃著地皮掠過，稻稈便齊刷刷倒下，被後面跟著的小子利索地捆束。再看他們旁邊放著的那架用來打穀的“傢伙”，也不是常見的笨重木桶，而是一個帶曲柄、可轉的大木，上面裝著許多“∩”形木條，據說“扇車”，搖起來，風能吹走秕穀和碎葉，省時省力。
“瞧見沒？王木匠用的那傢伙，就是縣裡發下來的‘新式鐮刀’和‘風車’。”一個缺了門牙的老農吐出菸圈，語氣說不清是羨慕還是不信邪，“聽說是南京城裡的能人，照皇太孫殿下的意思琢磨出來的。說是省力，出活快。”
“花裡胡哨的，能頂用？”另一個滿臉皺紋的老漢嗤之以鼻，“老祖宗傳下來的傢什，用了多輩了，不照樣打糧食？那彎刀，看著就單薄，能用幾年？那風車，搖著不累？有那工夫，穀子都揚完了！”
“可人家王木匠，確實收得快啊……”有人小聲嘀咕。
張老栓也看著那邊，沒說話，心裡卻像田裡的水，被日頭曬得有些翻滾。他何嘗不想省力？可新東西，萬一不好用，耽誤了農時，可是要死人的！縣衙前陣子是派人在村頭演示過，也說了可以“租借”甚至“領用”，但他猶豫再三，還是沒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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