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興七年的春天,似乎格外眷顧大明的山川原野。風從南邊吹來,帶著海疆溼潤的暖意,一路向北,綠了江南岸柳,吹開了中原牡丹,最終也抵達了肅殺的北疆與荒莽的西陲,將那份屬於太平盛世的、慵懶而富足的生機,均勻地播撒在帝國版圖的每一個角落,包括那些星羅棋佈的藩國王府。這風,不僅吹化了冰雪,也彷彿徹底吹散了縈繞在諸多天潢貴胄心頭最後一若有若無的、名為“不甘”或“野”的薄霧。當燕王朱棣在北平澄懷庭中賞梅品茗、校勘兵書的訊息,連同朝廷厚賞其“忠謹”的邸報一併傳開後,一道無形的、卻比任何聖旨都更說服力的訊息,在所有藩王心中清晰地浮現:時代,真的徹底變了。最強的燕王都己“歸”,其他人,還能如何?
於是,一場靜默無聲、卻又整齊劃一的“轉型”風,在永興七年的春裡,於各個藩國悄然興起。藩王們,無論賢愚勇怯,無論此前心中是否還存著些微末念想,此刻都無比清晰地認識到,屬於他們“掌兵鎮守、屏藩一方”的時代己經落幕,未來唯一的、也是最好的活法,便是效仿燕王,做一個安富貴、不同世事、最好還能有些高雅好的“富貴閒王”。
秦王府,西安。
秦王朱樉的“轉型”帶著幾分他固有的豪與首截了當。他不再糾結於兵權護衛,轉而將力全數投向了經營王府那龐大的田莊和牧場,以及……酒。他親自過問莊頭送來的新麥品質,關心牛馬蕃息,甚至饒有興致地學著品鑑不同窖藏年份的“西酒”,還專門從山西請來釀醋的老師傅,嘗試在王府弄個醋坊。他將王府後苑一大片空地改了跑馬場,但用途己非練兵,而是與兒孫、數留下來的老侍衛們賽馬取樂,或是看著西域進獻的良駒在下馳騁。
“父王,這是本月各莊子、店鋪的收支總賬,請您過目。” 世子朱尚炳(歷史上朱樉嫡子,早夭,此按劇需要調整)捧著賬冊,如今的世子更像是一位東家。
朱樉大略翻了翻,哈哈一笑:“不錯不錯,比去歲又有盈餘。拿出一,給府裡上下添置夏;再拿出一,在西安城外設幾個粥棚,夏天施些解暑的綠豆湯,冬天施粥。剩下的,存著!咱們老秦家,往後就指著這些田產店鋪過日子了,可得打理好咯!” 他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炳兒,往後這秦藩,就靠你持了。記住,跟府, 和和氣氣; 對莊戶, 莫要刻薄; 朝廷的稅, 一粒米、 一文錢 都不能! 咱們啊,就關起門來, 過自家的 富貴 安穩 日子!”
晉王府,太原。
晉王朱棡的選擇則更顯“文雅”。他本就心思縝,好讀書。如今徹底放下包袱,便將全部心神沉浸於藏書、校書、刻書之中。他利用晉藩厚的財力,廣求天下書、珍本,聘請博學之士進行校勘整理,然後出資雕版印刷,分贈各地書院、學宮,乃至進獻朝廷。他主持重刻了《十三經注疏》的晉藩本,以其校勘良、紙墨上乘、刻工湛而聞名,被士林譽為“晉府本”,一時紙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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