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興二十九年的深秋,南京城浸染在一片絢爛而沉靜的金裡。當帝國的車在法治、公正、富足、安寧的軌道上平穩疾馳,當“永興盛世”的煌煌氣象己如日中天、普照西方,一個念頭,如同深秋最飽滿的果實,沉甸甸地墜落在帝國儲君、這一切輝煌的主要締造者——朱雄英的心頭。盛世需要記錄,功業需要銘記,經驗需要傳承,而這千秋筆、丹青史,不應假手他人,亦不應等待後世那可能失真的追憶。他,要親自為這個時代,為這個他參與塑造並推向巔峰的帝國,樹起一座文字的碑。於是,一項註定將耀千古的文化盛舉,在文華殿的燭火下悄然孕育——編纂《大明通史》。
十月十八,文華殿後殿,新闢的“修史館”。
此地原本是收藏典籍的偏殿,如今被心佈置。數十張寬大的紫檀木長案整齊排列,上面堆滿了從翰林院、各部衙門、乃至各地史志館調集來的浩繁卷宗:太祖朝的起居注、實錄底稿,永興朝的詔令彙編,各級員的考檔案,戶部的錢糧黃冊,工部的工程紀要,兵部的勘合戰報,刑部的重大案牘,乃至市舶司的貿易記錄、格院的實驗日誌…… 歷史的原始塵埃在此聚集,等待被拂去蒙塵,顯出本真的脈絡。
數十位被挑細選出的史、翰林、博學鴻儒,此刻皆屏息凝神,向立於館巨幅《大明疆域變遷圖》前的皇太子。朱雄英今日未著朝服,只一月白常服,但眉宇間的沉凝氣度,卻讓這滿屋飽學之士不敢有毫怠慢。
“今日召諸位先生至此,所為者何,諸位想必己知。” 朱雄英的聲音不高,卻在寂靜的館清晰迴盪,“自太祖高皇帝提三尺劍,驅逐胡虜,恢復中華,開我大明三百年基業,至今己六十餘載。父皇承繼大統,寬仁勤政,守開拓。至永興朝,賴天地祖宗庇佑,君臣將士用命,億兆黎民勤勉,方有今日海宴然、西夷賓服、倉廩充實、文教昌明之象。此非一代一人之功,乃數十載篳路藍縷、百萬人嘔心瀝之結晶。”
他緩緩踱步,目掃過那一卷卷史料,彷彿能穿紙背,看見其背後波瀾壯闊的時代畫卷。“然,時如流水,人事易代謝。今日之盛世景象,百年、數百年後,後人如何得知其全貌?如何明瞭其何以?如何吸取其經驗,規避其教訓?若無信史以載之,無首筆以書之,則功偉業,或將湮沒於故紙;治國良策,或將失傳於口耳;忠臣良將,或將無名於青史。此,非社稷之福,亦非後世之幸。”
“故,” 他停下腳步,轉面向眾人,目灼灼,“孤決意, 親自主持,編纂《大明通史》! 此書,不 為 一家 一 姓 之 私 史, 而 為 記 錄 我 大 明 開 國 以 來 政 治、 經 濟、 軍 事、 文 化、 科 技、 民 生 諸 方 面 發 展 歷 程 之 全 史! 上 起 洪 武 建 極, 下 迄 永 興 當 世, 凡 重 大 事 件、 關 鍵 決 策、 制 度 沿 革、 人 功 過、 乃 至 重 要 的 天 文、 地 理、 產、 技 藝 變 遷, 皆 需 廣 搜 博 採, 考 訂 詳, 秉 筆 首 書, 務 求 真 實、 全 面、 客 觀!**”
“編纂要旨有三:” 他豎起三手指,“其一, ‘ 以 史 為 鑑, 可 知 興 替’。 不 僅 要 記 載 功 與 輝 煌, 亦 不 避 諱 挫 折 與 教 訓。 洪 武 朝 之 嚴 猛 與 整 肅, 永 興 初 年 面 對 的 外 困 局 與 變 法 之 艱, 均 需 如 實 反 映, 分 析 其 因 與 得 失, 以 為 後 世 治 國 者 鏡 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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