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出錦城，上了國道。往北，去蘭州。路兩邊是連綿的丘陵，種著莊稼，綠油油的。偶爾能看見路邊有賣西瓜的攤子，用木板搭個架子，西瓜堆在地上，旁邊立塊紙板，寫著“西瓜五一斤”。霍婷婷讓葉路停車，下去買了一個，抱回來，用水果刀切開，紅瓤黑籽，甜得發膩。
開了幾個小時，路兩邊的山越來越禿，綠越來越，黃土高原的廓在遠若若現。霍婷婷靠在椅背上，睡著了，呼吸綿長，角微微翹著，不知道夢到了什麼。葉路把車開慢了一些，儘量不顛簸。收音機開著，車裡放著鄧麗君的歌，磁帶機，音質不算好，沙沙的。那首《甜》，霍婷婷在睡夢裡跟著哼了兩句，然後又沉沉睡去。
傍晚時分，到了蘭州。黃河從城邊流過，黃褐的河水在夕下泛著銅的。白塔山立在河對岸，山上的白塔亮著燈，那時還是白熾燈，線昏黃。兩座山夾著一條河，河兩邊是高高低低的樓房。葉路把車停在黃河邊的一家招待所門口，老式的招牌上寫著“黃河招待所”五個字，霓虹燈管壞了幾，“招”字只剩下一半。他辦了兩間房，服務員是個胖胖的大姐，用蘭州話問：“住幾天？”葉路說：“一天。”大姐在本子上登了記，收了錢，給了他兩把鑰匙，鑰匙上掛著塑膠牌，牌上寫著房間號。
霍婷婷醒了，了眼睛，看著窗外的黃河，忽然說：“黃河，果然是黃的。”站在招待所的窗前往下看，黃河水渾黃渾黃的，流得很慢，像是在氣。
兩個人放下行李，出門找吃的。蘭州的面出名，蘭州牛麵。葉路找了一家看起來正宗的館子，門口支著大鍋，熱氣騰騰，拉麵師傅在案板上摔面，啪啪響。要了兩碗麵，加。面來了，大碗，湯清，蘿蔔白，辣油紅，蒜苗綠，麵條黃。霍婷婷挑起一筷子，吸溜進去，燙得首哈氣，豎了個大拇指。吃完麵，拿出手絹了——那時候還沒有餐巾紙，手絹是出門必備的。
吃完麵，兩個人沿著黃河走。河邊的步道上有散步的老人、跑步的年輕人、遛狗的中年人。遠的白塔山在暮中變深藍，廓模糊，山上的白塔亮著燈，像一顆星星落在了山上。河邊有人放孔明燈，一盞一盞地升上去，飄遠了，融進夜裡。霍婷婷停下來，看著那些孔明燈，看了很久。葉路站在旁邊，沒有說話。
“葉路，你說，黃河的水，真的要流到海里嗎？”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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