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州的天黑得比蜀州晚。黃河在夜中流淌，水聲悶悶的，像一頭巨在息。招待所的走廊燈昏暗，燈泡是那種老式的白熾燈，瓦數低，照得牆壁泛黃。樓下的前臺大姐己經關了電視，打起了呼嚕，鼾聲過薄薄的天花板傳上來，時斷時續。
葉路躺在床上，沒有睡。天花板上的水漬在黑暗中看不太清，但形狀還在，像一張被皺的地圖。隔壁房間傳來霍婷婷翻的聲響，床板吱呀吱呀的，然後安靜了。他閉上眼睛，正要睡，忽然聽見走廊裡有靜——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兩三個人，放得很輕，但逃不過他的耳朵。腳步聲在他門口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停在了霍婷婷的門口。
敲門聲。不是那種禮貌的、試探的敲門，是低了聲音的、急促的敲，帶著某種不容拒絕的意味。葉路睜開眼，坐起來。隔壁房間的燈亮了，從門底下出來。霍婷婷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帶著睡意和警惕：“誰？”
外面的人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普通話說：“我們是傳教的，路過這裡，想跟你講講福音。”另一個聲音，更低沉，附和道：“開開門，就幾句話。”霍婷婷的聲音清醒了一些：“不用了，我不信教。你們走吧。”敲門聲更急了，還加上了拍門的作，啪啪啪的，在安靜的走廊裡格外刺耳。“你開開門嘛，不要拒絕主的恩賜。”語氣變了，不再是請求，帶著一種黏糊糊的、讓人不舒服的糾纏。
葉路下了床，腳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涼意從腳底傳上來。他沒有穿鞋，走到門口，拉開門。走廊裡站著三個男人，都穿著深的服，最前面那個戴著一頂白帽子，帽簷得很低，看不清臉。另一個手裡拿著一本破舊的冊子，封面上印著十字架，紙張捲了邊。第三個人站在後面，手在口袋裡，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著什麼。他們看見葉路從隔壁出來，目齊刷刷地轉過來，眼神里有警惕，也有打量。
葉路走過去，站在霍婷婷門口，擋住他們。“說了，不需要。走。”白帽子的男人上下打量了葉路一番，目在他赤的腳上停了一瞬，又移到他的臉上，角微微了一下。“你是什麼人？”葉路說：“男人。”那個詞出口的時候，他覺到門裡面霍婷婷的呼吸停了一拍，然後聽見一聲極輕的、像笑又像嘆的聲音。
白帽子男人還想說什麼，拿冊子的男人拉了拉他的袖子，目盯著葉路的手。葉路的手垂在側，沒有握拳，沒有發力，但那種安靜本比任何威脅都讓人不安。他嚥了口唾沫，聲音低了下來。“行，行，我們走。”三個人轉，快步走向樓梯口。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樓梯間裡。走廊恢復了安靜，燈泡還在嗡嗡響。
後的門開了。霍婷婷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白的睡袍，棉質的，繫帶系得鬆鬆垮垮的。的頭髮散下來，披在肩上，幾縷垂在臉頰旁邊。睡袍的領口敞開著，出一截鎖骨和大片雪白的。的臉還有些白，是被嚇的，但眼睛很亮，看著葉路著的腳，又看著他站在門口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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