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門的秋天比濱州更冷。海河的風從海口灌進來，穿城而過，把梧桐樹的葉子吹得滿天都是。葉路和林晚晴是下午到的，坐的是從濱州到津門的綠皮火車，慢車，咣噹咣噹的，晃得人昏昏睡。林晚晴靠窗坐著，頭歪在玻璃上，眼睛半閉著，睫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影。從車窗照進來，落在臉上，把的皮照得幾乎明。
葉路坐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本在車站買的雜誌，翻了兩頁，又合上了。他看著窗外，看著那些黃了葉子的白楊樹一棵一棵地往後退，看著遠的農田裡有人在燒秸稈，煙升得很高，在無風的天空中散一團一團的灰白。他想起昨晚林晚晴說的話——“我在津門長大的。”那時候己經是凌晨了，兩個人都沒睡，趴在他口，手指在他鎖骨上畫著圈，聲音很輕，像是在怕驚醒什麼。
“我爹的武館在舊英租界那邊，一棟灰的三層小樓。一樓是鋪面，二樓住人，三樓是練功房。我小時候每天放學回來，先在一樓寫完作業，然後上三樓練功。我爹說，孩子更要練功，世道不太平，得學會保護自己。”的手指停了一下。“後來世道真的不太平了。他死了。武館也關了。”
火車在津門西站停了。林晚晴站起來，拎起那個黑的旅行袋，袋子裡裝著從濱州帶過來的東西，不多，不重，但拎著的時候肩膀微微往下沉。葉路跟在後，兩個人出了站，打了一輛計程車。
“去哪？”司機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天津口音，說話像說相聲。
林晚晴報了地址。司機愣了一下，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沒有多問，踩了油門。
舊英租界在和平區，靠近海河。街道窄，兩邊的房子都是老式的西洋建築，紅磚牆，拱形窗，有的還保留著當年的鑄鐵臺，但大多數己經破敗了。牆皮剝落，窗框歪斜，臺上堆著雜。電線在頭頂上縱橫錯，像一張巨大的蛛網。計程車在一棟灰的三層小樓前停下來，葉路付了錢，兩個人下了車。
樓比林晚晴描述的要破敗得多。外牆的灰己經褪了近乎白的灰，牆皮大片大片地剝落，出下面的紅磚，紅磚也被風化了，用手一就掉渣。一樓的鋪面關著門，捲簾門鏽得不樣子，門上的鎖也鏽死了，用鑰匙本打不開。捲簾門上被人用噴漆塗了幾個字，字跡歪歪扭扭的，是“拆”字，一個接一個，像是在催促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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