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同濃得化不開的墨，沉沉地籠罩著武當山。初秋的山風己經帶上了明顯的涼意，吹過古松翠柏，發出沙沙的聲響，如同無數先賢低沉的絮語。白日里肩接踵的遊客早己散去，此刻的金頂，清冷、孤寂，只剩下亙古存在的岩石、宮觀，以及那剛剛爬上紫金城飛簷的、清冷如鉤的殘月。
謝一悟裹了上略顯單薄的衝鋒，找了個背風的角落坐下。他是個剛畢業不久的年輕人，學的是八竿子打不著的計算機專業，卻對古典文化和山川風有著近乎執拗的偏。這次來武當山，與其說是旅遊，不如說是一場逃離——逃離都市令人窒息的求職力，逃離父母恨鐵不鋼的嘆息，也逃離自己心那份找不到出路的迷茫。他在這座被譽為“亙古無雙勝境，天下第一仙山”的道教聖地，尋得片刻的安寧，或者，哪怕只是一點虛無縹緲的啟示。
他掏出隨攜帶的那舊笛子。笛是普通的苦竹所制，因為常年挲，己泛出溫潤的澤。這不是什麼法，只是他大學時參加民樂團留下的舊，心煩意時，吹上幾曲，便能稍稍平復心緒。此刻，面對這蒼茫夜、浩瀚星空，他下意識地將笛子湊到邊。
沒有特定的曲譜，只是信口吹來。音符斷斷續續，起初還有些滯，帶著都市生活殘留的浮躁。但漸漸地，隨著呼吸與山風同步，笛聲開始變得流暢。他吹的是記憶中不調的鄉野小曲，是年外婆哼唱的旋律，是此刻心中無言的蕭索與。笛聲清越，在這萬籟俱寂的山巔，顯得格外清晰，卻又奇異地不顯突兀，彷彿本就該是這夜的一部分。
不知吹了多久，謝一悟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他閉上了眼睛，不再去看那險峻的懸崖和宏偉的殿宇，只是用心去吹奏，去。也就在這時，一種奇異的覺悄然滋生。
他不再僅僅是用耳朵去聽自己的笛聲，而是彷彿……用整個在“聽”。他到腳下的岩石傳來一種沉穩、厚重的“脈搏”，一下，又一下，緩慢而堅定，如同大地的心跳。他到旁那株虯枝盤曲的古松，散發出一種歷經風霜、頑強生長的“意念”，沉靜而充滿生命力。空氣中流的涼風，似乎也不再是單純的氣流，而變了某種有“”的存在，拂過他的皮，帶來遠山草木的氣息和夜的溼潤。
這並非幻覺，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極其細微而真切的知。他的笛聲，似乎不再是單向的發出，而是在與周圍的一切進行著某種無聲的流。笛聲高時，彷彿引了風中某種活躍的“粒子”；笛聲低迴時，又似乎與岩石的沉靜同頻共振。
更奇妙的是，他覺到自己，在小腹丹田的位置，有一微弱卻真實存在的暖流，隨著他的呼吸和吹奏，在緩緩地盤旋、流。這暖流所過之，白日登山帶來的疲憊竟悄然消散，心中的煩躁與迷茫也如被清風拂過的薄霧，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寧靜與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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