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林下的家中出來時，暮早已浸長街，天邊最後一抹殘霞被濃墨般的夜暈染開來。簷角的燈籠次第亮起，昏黃的暈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駁的影，風捲著枯葉過靴面，帶出細碎的聲響。
顧鸞噦將齊茷送到清遠衚衕口，看著齊茷纖瘦的影融進夜裡。
齊茷轉時，風掀起他素長衫的一角，出半截雪白的皓腕。他本就著久病般的瓷白，路燈下側臉的廓清臒分明，眼睫纖長如蝶翼，落下一小片影，像極了霜後枝頭凝著薄雪的枯葉。
“多謝鳴玉兄相送。”齊茷微微頷首，聲音清潤如玉石相擊，禮數週全得挑不出半分錯。
顧鸞噦斜倚在賓士門框上，指尖把玩著文明杖上的墨玉，角勾著慣有的輕佻笑意：“小君子客氣什麼？畢竟你是我辛辛苦苦找來的‘華生醫生’，總不能讓你這弱不風的小先生，在夜裡被野狗叼了去。”
他語氣帶著幾分戲謔，目卻在齊茷蒼白的臉上頓了頓：“瞧你這臉，竟比杜道周驗房裡的白布還白——這是怎麼了，被你家先生的話嚇到了？”
說著，也不等齊茷的回答，他又問：“真不用我送你到門口？”
齊茷眼簾微垂，避開他過於熾熱的目，聲音溫和依舊：“不必了，鳴玉兄。此離舍下不遠，幾步路便到，不敢再勞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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