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三年的春天，所有人都記得那個春天。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街上的人了，戴口罩的多了，公車空了，商場冷清了，連後巷的老槐樹底下都沒人坐著聊天了。
電視裡天天播新聞，說一種“非典”的病毒在蔓延，讓大家出門，多通風，勤洗手。馬建國每天來店裡第一件事就是開窗戶，後廚的窗戶、前廳的窗戶，一扇一扇全開啟，說通風通風，電視上說了，通風最重要。
王主任從區裡領了一大桶消毒水，還有一摞口罩，放在櫃檯底下，說每個客人進來先量溫，溫正常的才能進。
小翠說這也太麻煩了吧，人家客人能願意？王主任說那沒辦法，非常時期，安全第一。客人倒也沒說什麼，那時候大家都張，量個溫算什麼，有的地方連門都不讓進。老張頭每天來，雷打不，量溫的時候把袖子擼起來，胳膊得首首的，像個聽話的小學生。量完了，三十七度一，王主任說張師傅您有點低燒啊。
老張頭說我沒燒，我剛從外面走進來，走快了，熱的。王主任說那您在門口坐一會兒，涼快了再量。老張頭就在門口坐著，坐了一會兒，再量，三十六度五，正常了，才讓他進來。
老張頭坐下來，嘆了口氣，說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蘇月給他上了紅燒，他說蘇師傅，你們這行不容易啊，這種時候還開著門。蘇月說開著，總有人要吃飯。老張頭說也是，我這不就來了嘛。
他夾了一塊，放進裡，嚼了嚼，說還是這個味兒，只要這味兒還在，我心裡就踏實。蘇月聽著，沒說話，轉回了後廚。
那段時間生意淡了很多。以前中午能坐滿七八桌，現在能坐兩三桌就不錯了。小馬說要不咱們也歇幾天吧，等疫過去了再開。蘇月說不歇，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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