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遠超的聲音裡出疲憊和愧疚。“你看到的基地，溫控實驗室，加工廠，電商產業園，還有那幾條所謂的進口生產線，那都是著頭皮上的。錢從哪來？縣財政那點家底掏空了，還不夠，就借，就鼓下面集資，許諾將來分紅。老百姓信任你，把箱底的錢都拿出來了，指著跟著奔好日子呢。
結果呢？攤子鋪開了，看著像那麼回事。萬畝基地是有了，可配套的技服務跟不上，標準化執行起來磕磕絆絆，損耗不小。那個科技示範園，就那幾個玻璃房子，花了多冤枉錢？請的所謂專家，待不了幾天就走了，留下些半懂不懂的技員，解決不了實際問題。所謂的蔬菜深加工廠，裝置是進口的，可市場在哪？大城市的高階連鎖店、超市，人家憑什麼要你青坪縣的預製菜？品牌沒打響，本不下來，談何容易？還有電商產業園，熱鬧了一陣子，請了幾個所謂‘網紅’來培訓，可農產品上網賣，哪有那麼容易？流本高，品控難，競爭又激烈，熱鬧過後，一地。”
吳遠超重重嘆了口氣，像是要把中的鬱悶都吐出來。“錢砸進去了，窟窿越捅越大。菜農的菜錢拖著，集資的錢還不上，銀行的貸款利息像雪球一樣滾。老百姓的怨氣，胡書記你今天也看到了點皮。我這個縣委書記，天天被堵在辦公室、堵在路上要債，焦頭爛額。想收收不了了，那麼多投，那麼多貸款，那麼多雙眼睛盯著，停下來就是更大的窟窿，就是承認失敗。只能著頭皮往前走，拆東牆補西牆，想辦法找錢填窟窿，想辦法看能不能真的搞出點效益來……可這心裡，虛得很吶。”
他抬眼看向胡步雲，眼神複雜，有無奈，有期盼，也有一破釜沉舟的意味。“胡書記，你說，這算不算吃錯了藥？青坪縣這子骨，本該吃補藥，結果灌了一劑猛烈的瀉藥下去……現在這局面，進退維谷。我這個縣委書記，你還是換人吧，我實在撐不下去了。”
聽吳遠超訴了半天苦，胡步雲總算聽明白了一個大概，那就是有人好大喜功，把青坪縣折騰這個樣子。
他沉著道：“就憑你們現在的系，確實不足以撐起這麼大個場面。以村為主的合作社管理是放型的，你們政府、行業部門，也是停留在管理者的份上，沒有把自己當經營者。當初鋪攤子的時候，就沒想過會有今天的局面嗎？你當時作為縣長，對縣裡的產業發展應該有話語權吧？為什麼不按你自己的想法實施？”
吳遠超苦笑著道：“的確，我是縣長，我應該承擔責任。但我也就是一個縣長而己，在巨大的力面前，在被扣以目短淺阻礙青坪縣轉型發展的帽子面前，我本就頂不住。林林總總幾萬畝的大棚，要多錢來建？那麼多科研裝置、昂貴的生產線和電商系統，後面巨大的利潤空間，總要有人拿走吧？當然，我也是得了好的，因為我的妥協，換了一個縣委書記的職務。”
最終，吳遠超總算把想說的關鍵部分說出來了，那就是有人從建工程、買裝置中撈錢牟利。巨大的利益，讓一些人不切實際地搞大幹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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