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鋒一轉，語氣更顯坦：“再說句不怕得罪先生?的實話，你相貌清俊是真，但?眉宇間的英氣與沉穩，遠勝皮囊之姿，倒真不至於讓君王單單見起意、鬼迷心竅。”
將碗端起，溫折吾又道：“先生?當日在荷風榭教訓得極是，溫某自詡只看?風骨，卻仍是落了‘以貌取人’的下乘。在此以水代酒，向範先生?賠罪。”
宋瑜微聞言，心中最後一芥也煙消雲散。他爽快地端起自己的瓷碗，與溫折吾的碗沿重重一，清脆的聲響在簡陋的屋迴盪：“溫先生?言重了，你我如今是同道中人，過去?的誤會，一杯涼水便?解了。”說罷，兩?人仰頭飲盡碗中涼水，皆是神坦。
放下空碗，溫折吾神漸漸沉了下來，語氣也沉了幾分：“先生?或許好奇，我為何甘願陛下差遣，蟄伏江南？其實說到底，是陛下的知?遇之恩，讓我甘願赴湯蹈火。”
“我雖拜在文瀾書院山長門下，看?似是潛心治學的弟子，實則自小跟著外祖父長大——外祖父曾是朝廷的河工主事，一輩子都在跟河堤打道，我耳濡目染，也懂些河工實務。”溫折吾緩緩道來，“後來外祖父奉命修江南河堤，卻因不肯同流合汙、拒絕用劣料充數，被人扣了‘延誤工期’的罪名，抑鬱而?終。我心中藏著這樁憾事，這些年在書院讀書之餘，便?總往各河堤跑，想看?看?外祖父當年守護的河道，如今究竟了什麼模樣。”
“可越看?，我心中越是寒涼。那些名義上‘年年修繕’的河堤，實則早已朽爛不堪——夯土中摻著泥沙，木樁是蟲蛀的朽木，連加固用的石料都多是碎渣。撥下來的修堤專款，大多被層層剋扣，最終落到實的十不足三?。”
“我暗中追查了兩?年，才清這背後的子全在雍王。”溫折吾語氣添了幾分憤懣，“他當年為攝政王，權傾朝野，江南的賦稅、河工資，幾乎被他視作?私產。地方員要麼被他收買，要麼被他安親信掣肘，即便?有心整治，也被他用權勢得毫無還手之力，只能眼睜睜看?著百姓洪澇之苦。”
“三?年前?，蘇州段河堤因料朽壞決口，淹沒了沿岸三?四個村落，死傷無數。”溫折吾攥了拳頭，“我實在忍無可忍，以書院弟子的份，將兩?年間蒐集的證據——剋扣賬目、劣質料樣本、相關人員往來信函抄本，一一整理冊，揣著這份報告孤北上，想親自面呈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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