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房鎏金掐琺琅香薰嫋嫋吐著青煙，林如海與賈敏相對而坐，紅木八仙桌上的茶盞早己涼。賈敏著絹帕的手指泛白，眼角泛紅，顯然是強著緒：“當日就該將話講明白，哪有不經父母同意，就把兒帶去千里之外的道理？”話音未落，案頭青瓷筆洗裡的綠蘿藤蔓似也跟著輕。
“敏兒！”林如海嘆了一口氣，“那是我嫡親的堂叔堂嬸！當日調任文書火急火燎，驛站的信沒傳到咱們手上也是理之中的事。”他起踱步，“堂叔一家疼黛玉比疼自家子弟還甚，這次帶去京城，本就是想讓兒和你我闔家團圓。”
賈敏咬住下，窗外葉子沙沙作響，像極了紛的思緒。半月前在揚州客棧枯等，遣去蘇州接黛玉的婆子卻帶回噩耗——崔夫人帶著孩子北上了。彼時林如海正在鹽漕碼頭查賬，對著空的錦盒發呆，自是越想越氣，但現在想來確實也不能怪罪林棟一家。
“要不......”賈敏突然抬頭，燭火在眼底映出兩簇跳的，“給母親去封信？老太太素來疼孫兒，府裡丫鬟婆子也多，總比寄人籬下強。”
林如海深吸一口氣才勉強穩住聲調：“你糊塗！這些年堂叔、堂嬸把黛玉養得珠圓玉潤，連風寒都不曾得過。”他從檀木匣裡出泛黃的家書，信箋上麻麻皆是林棟寫來對黛玉近況的詳述，“況且堂叔可是請的是大儒朱玄的長子給黛玉做西席，何況昨日邸報淡哥兒剛中了會元，兒養在堂叔家總是更好！”
“林淡竟中了會元？”賈敏攥著手絹的手微微發抖，想起孃家侄兒賈珠日日苦讀卻屢試不第，心中五味雜陳。
“堂叔治家有道。”林如海將茶盞推到手邊，溫熱的龍井霧氣氤氳，“日前堂叔家的老三連中兩案首，如今淡哥兒又奪魁。咱們兒跟著這樣的門第教養，日後議親......”他話未說完，賈敏己低頭飲盡殘茶，苦在舌尖散開。
夜風穿堂而過，吹得窗欞上的冰裂紋玻璃輕響。林如海起整理袍，腰間玉帶鉤撞出清越之聲：“鹽政接千頭萬緒，你早些歇著。”賈敏著他服上金線繡的白鷳鳥，恍惚想起初嫁時那個鮮怒馬的年郎，輕聲道：“莫要再熬到子時，前日你咳嗽都沒好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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