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瞳
殘如凝固的塊，黏在西邊山頭，將墜未墜，把整片林子染得一片詭譎的紅。林間霧氣漸起，灰濛濛的，像是從地底深漫上來的嘆息，纏繞著老樹的枯枝，久久不散。冷牽著馬，走在這條荒僻的山道上，靴底踩碎枯葉的聲響，細而清脆，如同某種古老的計數方式。
他剛從滄州府出來，諸葛先生飛鴿傳書只說了一句話：“青州府臨朐縣，有妖狐作祟，速往查之。”妖狐作祟？冷微微蹙眉，他在六扇門這些年，辦過的案子從江洋大盜到採花賊，從武林兇殺到場貪墨，卻從未與“妖狐”二字打過道。但這案子既能讓諸葛先生特意點名，想來必有蹊蹺。
山道越走越窄，兩旁的樹木也越發古怪起來——那些老槐的枝幹扭曲盤結，在暮中張牙舞爪，像是被什麼力量強行擰了怪異的形狀。冷抬眼去，暮四合，天邊最後一抹紅霞正被黑暗吞噬，而霧氣卻愈發濃重了，白茫茫的一片，幾乎要遮蔽前路。他翻上馬，雙一夾，那匹青驄馬便踏著碎步往前奔去。
也不知行了多久，前方約顯出幾點燈火，明明滅滅的，像是飄浮在霧海中的螢火。冷勒住馬，瞇起眼睛去——那是一座村莊，黑瓦白牆的屋舍錯落著，炊煙裊裊，犬相聞，看起來與尋常村落並無二致。只是那燈火在霧中晃盪著，忽明忽暗，總著一說不出的詭異。
他正策馬前行，忽然聽見一聲尖，尖銳刺耳，劃破了夜空的寂靜。接著，村中燈火大，人聲鼎沸，有銅鑼“哐哐”地敲響，有人在喊“捉妖”，有人在喊“狐仙來了”，喊聲、哭聲、腳步聲混一片，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冷心中一凜，雙一夾馬腹，那馬便如離弦之箭般衝向村莊。
村口已經了一鍋粥——十幾個村民舉著火把，拿著鋤頭、鐮刀、木，圍一圈，圈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掙扎。火在霧中明明滅滅，照得那些面孔忽明忽暗，扭曲而驚恐。冷翻下馬，正要開口詢問，卻聽那銅鑼聲驟然停了，所有的目齊刷刷地轉向他，然後是比之前更驚恐的尖——
“狐妖！狐妖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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