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牘
那錦袍男子的臉青了又白，白了又青，結上下滾了幾回，終於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他揮手屏退了那幾個還要去追那年輕人的黑人，轉過來，向冷時，目裡已沒有了方才的倨傲與敵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覆雜的緒——三分驚懼，三分無奈，還有三分審慎的打量。他朝冷拱了拱手，聲音比先前低了幾分，也了幾分：“這位……冷捕頭，方才多有得罪，還見諒。這等妖異之事，實在是……實在是草木皆兵，人人自危，才會……”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這雙碧眼在火中確實著詭異，可這院子裡橫死的、牆上那目驚心的爪印，以及空氣中若有若無的腥臊氣，無不在提醒著眾人：真正的妖異，另有其。
冷沒有應聲，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接了這份遲來的善意。他的目仍落在那道爪痕上，火跳躍間，那五道深深的劃痕彷彿活了過來，像是什麼巨留下的印記，又像是什麼古老文字，訴說著某種不為人知的秘。
那婦人還在哭，哭聲已經沙啞了，只剩下斷斷續續的噎，在夜風中飄，淒厲得如同招魂的哀歌。幾個村婦扶著往裡屋去，踉蹌著走了幾步，忽然掙眾人，撲到那旁，抱著那空的膛，嚎啕大哭起來。那哭聲撕心裂肺，聽得人心裡發。幾個黑人上前要拉開，卻被錦袍男子抬手製止了。他只是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臉上的搐了幾下，終究沒有說出話來。
冷走上前去，蹲在婦人邊，聲音低沈卻清晰：“夫人，你丈夫遇害之前，可曾說過什麼？可曾見過什麼不尋常的東西？”
婦人抬起頭，滿臉淚痕，眼睛紅腫得像兩個核桃，哆嗦了半晌，才斷斷續續地說：“他……他這幾天總說夜裡聽見……聽見有人在哭……哭得很慘……很慘……就在竹林那邊……我……我還當他是聽岔了……沒當回事……誰知道……誰知道……”
說著，又哭了起來，整個人伏在上，渾抖。冷站起，向牆外那片竹林——竹影婆娑，沙沙作響，月不知何時又探出了頭，將竹林的影子投在地上，像是一群扭曲的鬼魅，張牙舞爪地舞著。他靜靜地看了片刻，忽然開口：“趙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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