錨點：隨機日 （第十一，第21-40天）
“老地方”是醫院附近一條背街小巷裡的川菜館，門臉不大，裝修簡單，但味道地道，價格實惠，是附近不醫護人員和上班族解決晚餐的熱門去。曹曼到的時候，裡面已經坐了七八客人，空氣裡瀰漫著辣椒、花椒和菜籽油混合的、濃烈而溫暖的香氣，人聲嘈雜，鍋鏟撞聲、談笑聲、服務員吆喝聲混雜在一起，構一種充滿煙火氣的、與曹曼心死寂格格不的喧囂。
他選了個靠牆的僻靜角落坐下。服務員稔地過來打招呼，問他幾位，他報了曹華的名字，說等人。服務員會意，先給他上了一壺大麥茶。曹曼握著瓷茶杯，溫熱的過杯壁傳來，但他覺不到暖意。他靜靜地坐著，目沒有焦點地掃過周圍食客們鮮活生的臉龐，聽著他們談論工作、家庭、八卦、煩惱……那些屬於“活著”的、充滿瑣碎煩惱和微小喜悅的聲音，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傳來，模糊而遙遠。
約莫過了二十分鐘，餐館的門被推開，帶進一室外的涼氣。曹華走了進來。
他穿著程式設計師常見的深連帽衛和牛仔，揹著一個看起來不輕的黑雙肩包。頭髮有些，像是隨手抓過，臉上帶著明顯的倦，但那雙眼睛在看到曹曼時，還是亮了一下，角習慣地扯出一個帶著點疲憊、但依舊開朗的笑容。
“等久了？”曹華快步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把揹包放在旁邊的空椅上，長吁一口氣，“媽的，總算搞定了，差點被那個bug瘋。”
曹曼抬起眼，看向他。
眼前的曹華，比他記憶中任何一次迴都要“正常”，甚至可以說是“健康”。臉雖然因為熬夜有些發暗，但絕不是病態的蒼白。形不算健壯，但也不覆年時的瘦弱，肩背有了年男子的廓。他拿起茶壺給自己倒水，手指修長有力，指甲修剪乾淨。說話時語速輕快，帶著這個年齡年輕人特有的、對工作和生活的輕微抱怨，但眼底沒有霾，沒有那種深骨髓的疲憊或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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