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工廠的清晨，是被嘹亮的起床廣播喚醒的。陳桂花幾乎在廣播響起第一聲時就睜開了眼，心臟在短暫的迷茫後驟然收，又緩緩落回實——這不是那個冷骯髒的橋，也不是那個瀰漫著怪味的小旅館。眼是乾淨的白牆，頭頂是明亮的日燈，下是平整的木板床，空氣裡飄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人味兒。同屋的其他五個工也陸續醒來，窸窸窣窣地穿、疊被、洗漱，彼此間有簡單的談，帶著各地口音，卻不顯得嘈雜。
“新來的？昨天周主任帶來的？”一個圓臉、看起來三十出頭的人一邊麻利地綁頭髮，一邊對還坐在床上有些發愣的陳桂花說，“快點吧，十五分鐘後食堂開早飯，去晚了只有饅頭鹹菜了。”
陳桂花這才慌忙起，學著別人的樣子，把被子疊方方正正的豆腐塊。的作還有些笨拙，但很認真。洗臉刷牙時，用熱水好好洗了把臉，看著鏡子裡自己依舊憔悴但眼神己不再全然死寂的臉，深深吸了口氣。
早餐是白粥、饅頭、鹹菜，還有一人一個水煮蛋。陳桂花端著搪瓷碗，坐在食堂長條桌的末尾，小口小口地喝著粥，很燙，很香，米粒飽滿。慢慢吃著，耳朵卻豎著，聽同桌的工們聊天。們聊著昨天哪個車間的誰手腳快，多掙了計件錢；聊著食堂大師傅今天炒的土豆好像鹽放了；也聊著誰家裡孩子考試得了第一名……話題瑣碎，卻充滿了活生生的煙火氣。陳桂花默默聽著，心裡那繃了許久的弦，又鬆了一。
飯後，昨天那個利索的工——大家都“劉姐”——過來領去包裝車間。“陳大姐，跟我來。今天先帶你認認地方，看看別人怎麼做，不急著上手。咱們這兒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但規矩一定要守，不然要扣錢，嚴重的還要開除。記住了？”
“記、記住了，劉姐。”陳桂花連忙點頭。
包裝車間很寬敞，窗戶明亮，地面乾淨得能照出人影。幾條傳送帶緩緩移，上面是洗得晶瑩亮的玻璃瓶。工人們穿著統一的淡藍工裝，戴著帽子、口罩和手套，坐在傳送帶兩側，有的在檢查瓶子是否有瑕疵，有的在將合格的瓶子按固定數量裝塑膠筐，作嫻，井然有序。空氣裡有淡淡的洗滌劑味道和約的機嗡鳴。
劉姐把陳桂花帶到一個空位旁，指著傳送帶和旁邊的幾個塑膠筐：“你就先看，看們怎麼拿瓶子，怎麼看，怎麼放。重點是看瓶口有沒有破損，瓶有沒有氣泡或黑點。壞瓶挑出來放這個紅筐裡，好的碼進藍筐，每筐二十西個，不能多不能。看明白了，下午我拿些廢瓶給你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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