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像塊浸了墨的絨布，緩緩蓋住窗欞時，唐哲正幫林薇把最後一件從香港帶回的紀念品擺進書櫃——那是個掌大的水晶擺件，裡面嵌著維多利亞港的微夜景，燈一照，碎鑽似的點撒在書脊上。
“咔嗒”一聲，林薇合上行李箱，轉看見唐哲對著擺件出神，忍不住笑了：“還在想香港呢？”
唐哲回頭，月恰好從窗簾裡鑽進來，落在髮間，像落了層細雪。“不是，”他走過去，從背後輕輕環住的腰，下擱在肩上，“在想爸媽們白天說的話。”
下午收拾行李時，母親翻出個褪的紅布包，裡面裹著和父親當年的“結婚證”——其實就是張掌大的紙，照片是黑白的，父親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母親梳著兩條麻花辮，兩人並肩站在鄉政府門口的老槐樹下，表拘謹得像兩個學生。
“那時候哪有什麼婚禮，”母親挲著紙角，眼裡帶著笑意，“你爸騎著輛二八大槓，把我從村東頭接到村西頭，就算結了婚。彩禮是兩床被面，嫁妝是你姥姥給的一對銀鐲子，現在還在箱底著呢。”
岳父那會兒也在旁邊，接了句：“我們更簡單，領了證請單位同事吃了頓食堂，炒了西個菜，就算完事了。你媽總說，這輩子沒穿過婚紗，是個憾。”岳母在旁邊嗔怪地拍了他一下，眼角的紋路卻堆得像朵盛開的。
林薇靠在唐哲懷裡，指尖無意識地划著他手背的紋路：“我也聽見了。媽說這話時，眼睛一首瞟著客廳牆上咱們的婚紗照。”
唐哲沉默了。他想起自己和林薇的婚禮，在市中心最氣派的酒店辦的，鮮花鋪了滿廳，婚紗長到需要專人提著，是攝影師就請了三個。當時覺得這是理所當然，此刻想起長輩們那幾句輕描淡寫的話，心裡忽然有些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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