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的雨細得像棉線，纏在守真堂的槐樹枝上，打溼了簷下掛著的普法燈籠。陳蹲在父親的墓碑前，把列印好的判決書影印件輕輕放在石臺上，紙頁被雨霧洇出淡淡的痕。“爸，贏了。”他指尖劃過“撤銷協議”西個字，聲音混在雨聲裡，“您說的‘理字沉’，真的沉過了那些貓膩。”
林晚秋撐著傘站在旁邊，手裡攥著束白，花瓣上的水珠滾落在墓碑的刻字上，像在給“守真”二字洗塵。“我媽昨天去社群做了普法志願者，”輕聲說，“拿著您整理的《老年人權益保障法》手冊，給大爺大媽們講‘養老詐騙’——說以前總覺得‘法是管別人的’，現在才懂，法是護著每個過日子的人的。”
捧著個紙折的小燈籠，裡面放著張他畫的“法律小人”，舉著天平，戴著法帽。“爺爺，這個給您照亮。”他把燈籠掛在墓碑旁的小松樹上，“小宇哥哥說，法律就像燈籠，能照黑的坑。”
李主任拄著柺杖站在不遠，著墓園裡錯落的墓碑，菸袋鍋在雨裡熄了火。“你爸年輕時幫人討過工錢，”老人的聲音帶著雨的溼意，“有個瓦匠在工地上摔斷了，老闆說‘沒簽合同不算工傷’，你爸帶著他跑了三趟社保局，指著《工傷保險條例》第14條說‘在工作時間傷，就算沒合同也算’。”
他頓了頓，用柺杖撥開碑前的雜草：“那瓦匠後來拄著柺杖來謝你爸，送了雙自己納的布鞋，說‘這鞋踏得穩，因為心裡有底’。現在想想，那‘底’，就是法啊。”
回程的路上，雨停了。路過社群公園時，看見趙小宇的爸爸正帶著群老人做“法律問答”遊戲。張舉著題板，大聲念：“借錢給別人，沒寫借條咋辦？” 周大爺搶著答：“找證人！找轉賬記錄！《民法典》裡說的！” 鬨笑聲驚飛了槐樹上的麻雀，撲稜稜掠過剛芽的枝頭。
陳忽然停住腳，看著公園裡的普法宣傳欄——新的海報上，印著“掃黑除惡舉報電話”，旁邊配著漫畫：穿西裝的騙子被法網罩住，手裡的虛假合同碎了紙片。林晚秋順著他的目看去，笑了：“像不像咱們收拾趙鵬那夥人的樣子？”
“更像爸當年攔推土機的樣子。”陳說。他想起父親留下的修鞋刀，刀柄上的包漿被無數隻手磨得發亮，就像這些被反覆唸叨的法條，被日子磨得越來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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