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時，巷口的豆漿攤己經冒起了熱氣。陳和林晚秋坐在攤前的矮凳上，面前擺著兩碗加了糖的豆漿，瓷碗邊緣凝著細的水珠，像兩人一夜未眠的眼。
“趙大爺說，李主任被警察帶走時，手裡攥著1998年的財務憑證影印件，”林晚秋用勺子攪著豆漿，糖粒在碗底打著轉，“他跟警察說‘所有事都跟年輕人無關，是我老糊塗了，想翻舊賬’。”抬頭看陳，他手背上的烙印泛著淺淡的紅，是昨夜攥得太留下的印。
陳沒說話，從帆布包裡掏出個油紙包，裡面是趙德山凌晨烤的燒餅，還帶著餘溫。他把燒餅掰兩半，一半塞進林晚秋手裡，一半塞進自己裡，咀嚼聲在清晨的巷子裡顯得格外清晰。“李主任是想護著咱們，”他嚥下裡的餅，聲音有點啞，“但這賬，不該由他一個人扛。”
帆布包的夾層裡，隨碟被裹在三層塑膠袋裡，著林晚秋的腰，像塊小小的烙鐵。凌晨躲在趙大爺家的煤堆後時，黑給律所的前輩打了電話，前輩說“紀檢委的信訪室早上八點開門，帶著證據去，他們會理”。掛電話前，前輩補了句“注意安全，惠民集團的老總能在市裡盤桓這麼多年，不是簡單角”。
“豆漿涼了。”林晚秋把自己的碗往他那邊推了推，碗沿到他的手，兩人都了一下——才發現彼此的指尖都在抖。突然想起母親，此刻或許正在郊區的老房子裡煎蛋，不知道兒正揣著足以掀翻往事的證據，要去叩響紀檢委的門。
“你媽當年舉報後，是不是被調去了倉庫？”陳突然開口，他想起父親賬本里有一頁寫著“林慧同志調至倉儲部，1999年3月”，後面畫了個哭臉，是賬本里唯一的緒化標記。
林晚秋的勺子頓在碗裡。小時候總覺得母親的工作很神秘，總在倉庫裡待到很晚，回家時上總有鐵鏽味。有次去倉庫找母親，看見母親蹲在角落裡，對著一堆舊零件掉眼淚，邊散落著幾張寫滿數字的紙。“我媽說‘倉庫裡安靜，適合算賬’，”吸了吸鼻子，“現在才知道，是被流放了。”
豆漿攤的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阿姨，聽見他們的話，突然了句：“你們說的惠民集團？是不是前陣子被曝出欠農民工工資的那個？我侄子就在那幹活，去年的年終獎到現在還沒發呢。”往兩人碗裡各加了勺糖，“這年頭，肯為老百姓說話的年輕人不多了，你們要去辦事？我這有輛舊腳踏車，你們騎去，能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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