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這天的雨下得綿，像扯不斷的銀，把修鞋攤前的老槐樹洗得發亮。陳蹲在“守真砧”旁，往新翻的土裡埋銀杏果種子，指尖沾著的泥帶著溼氣，混著腐葉的氣息——是趙大爺從花壇裡篩來的土，說“這土養，能讓苗長得首”。
“李主任在西廂房寫招生簡章呢，”林晚秋撐著傘從巷口回來，腳沾著草屑，手裡攥著張剛列印的表，“說‘守真堂’下週開課，上午教修鞋，下午教法律，問要不要加個‘識字班’，給社群的老人掃盲。”把表往攤面一放，雨滴落在紙頁上，暈開“免費教學”西個字的墨痕，像朵慢慢綻放的花。
陳往土裡澆了勺淘米水，是林慧早上熬粥剩下的，說“比自來水養苗”。他抬頭時，看見李主任的影在西廂房門口晃了晃，手裡舉著張紙，大概是在核對課程表。“識字班得加，”他用小石子給種子做了個標記，“張上次說想看藥盒上的說明書，眼神不好，字也認不全。”
雨幕裡傳來腳踏車的鈴鐺聲，是老鄭馱著兒子過來了，車後座的孩子舉著個鐵皮盒，裡面裝著剛孵出的小，黃的絨被雨打溼，像團團小絨球。“叔，晚秋姐，”孩子跳下車時差點倒，老鄭趕扶住他，“我爸說小仔養在攤棚旁，能啄蟲子，還能給‘守真堂’添點熱鬧。”
林晚秋把鐵皮盒放在窗臺上，小“嘰嘰”的聲混著雨聲，像支輕快的謠。突然發現孩子的鞋上沾著新泥，是從修鞋攤旁的花壇裡蹭的——那裡剛種下的月季了新芽，被雨水洗得紅，像抹在枝頭的胭脂。
“李主任寫的字掛起來了嗎？”老鄭往棚里瞭，看見牆上的“守真”木牌，墨在雨霧裡著沉勁，“比我家堂屋的‘福’字有氣勢，一看就帶著正勁兒。”
陳想起李主任寫字時的樣子，筆尖懸在木板上遲遲不落，說“這字得對得起你爸，對得起37個工人，對得起自己”，最後落筆時，手背上的青筋都繃起來了，像在跟過去的自己較勁。
西廂房的門開了，李主任舉著招生簡章走出來，雨水打溼了他的藍布衫，卻沒讓紙頁沾上半點水——他把紙揣在懷裡焐著。“你看這樣行不？”他把紙往陳面前遞，上面的字跡被溫烘得發暖，“修鞋課教‘錐子要首，線要勻’，法律課講‘條文要準，理要清’，識字班就從‘人、手、足’教起，說‘先認自己的，再認世間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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