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的夜風帶著桂花香漫進巷口，把“守真堂”的竹簾吹得輕輕晃，像片翻飛的蝶翼。陳蹲在“守真砧”前，藉著月給把舊鑰匙配齒，銼刀在黃銅鑰匙上磨出細碎的火星，落在砧面的錘痕裡，像撒了把星星。
“李主任的學員證印好了，”林晚秋坐在藤椅上，手裡翻著本燙金的結業證書，封面印著“守真堂第一期法律班”，邊角著朵幹槐花，是春天從臺摘的，“明天給他們發證書時，趙大爺說要敲鑼慶祝，還讓萌萌畫張‘畢業照’在堂裡。”抬頭時，看見陳手背上的烙印在月裡泛著淺淡的銀輝，像塊浸了夜的玉。
陳把配好的鑰匙進鎖孔，“咔嗒”一聲輕響，鎖開了。這把鎖是張家的，說“老頭子走後，鑰匙總也不進鎖孔，像他在跟我躲貓貓”，現在修好了，轉時帶著陳年的銅味，像段沒說完的往事。
“張師傅的賠償金到賬了，”林晚秋往他手裡塞了顆桂花糖，是林慧用巷口的桂花醃的，甜香裹著微涼的夜氣，“下午他媳婦來送了筐新摘的葡萄，說‘夠守真堂的人吃三天’，葡萄粒大得像瑪瑙。”
陳想起張師傅拿到賠償金那天，非要給“守真砧”磕個頭，說“這砧子比廟裡的菩薩靈，能護著咱老百姓”，當時他腳的泥漬己經洗乾淨了，出新換的假肢，走路時“咔嗒咔嗒”響，像在敲著什麼節拍。
堂後傳來翻書的聲音，是李主任在整理學員的作業。他把每個學員的案例分析都用紅筆改了，錯別字旁畫著小小的笑臉，說“學法律先學認字，認字先認‘人’字，一筆都不行”。窗臺上的薄荷被夜風吹得輕輕搖晃，影子投在他的藍布衫上，像幅淡墨畫。
“有人在堂口放了個布包。”趙德山拄著柺杖從外面進來，手裡拎著個藍花布包，包角繡著朵褪的梅花，“剛才聽見外面有響，出去看時人己經走了，包就放在‘守真’木匾底下。”
陳解開布包的瞬間，桂花香突然被濃重的藥味蓋過——裡面是雙繡著松鶴的壽鞋，鞋底納得麻麻，針腳裡還沾著點中藥渣，像從藥罐裡撈出來的。鞋裡塞著張紙條，字跡歪歪扭扭的：“求守真堂的先生幫我兒討個公道，他在煤窯裡沒了，老闆說‘自己失足，不關他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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