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真堂的揭牌日選在重，巷口的老槐樹落了滿地金葉，像鋪了層碎。陳凌晨西點就起來燒熱水，鐵壺在爐上“嗚嗚”地唱，水汽漫過窗臺的銀杏盆栽，葉片上的晨滾下來，滴在“守真砧”的錘痕裡，像串沒響的鈴鐺。
“李主任的發言稿改好了嗎？”林晚秋蹲在堂前擺桌椅，紅布鋪在長桌上，被風掀得輕輕晃，“趙大爺說要請社群的腰鼓隊來，八點準時敲開場，讓咱們的揭牌日比過年還熱鬧。”往巷口了，晨裡己經有模糊的人影在，是張帶著識字班的老人們，手裡攥著剛寫的“守真”二字，紙頁在風裡抖得像蝴蝶。
李主任坐在藤椅上，手裡著發言稿，紙頁邊緣被他捻得起了。“還是覺得太文氣，”他往稿紙上劃了道槓，“不如就說‘守真就是守良心，不管修鞋還是學法，都得對得起自己這雙手’。”他的目落在牆上的結業證書上，第一排第一個就是小柱子孃的名字，照片裡的笑得眼角堆起褶，像朵曬暖的花。
林慧端著蒸籠從裡屋出來，重糕的甜香裹著棗泥的味漫出來，在巷口繞了個圈。“剛蒸好的，”往每個盤子裡擺三塊，“老規矩，三六九，往上走。”往陳手裡塞了塊，燙得他首甩手，“你爸當年總說，做事得圖個吉利，但吉利不是求來的，是幹出來的。”
陳咬著重糕，看見李主任手背上的紗布己經拆了，疤痕在晨裡泛著淺，像條淡的帶。“腰鼓隊來了！”他突然朝巷口喊，十幾個穿紅綢的大媽扛著鼓走來，鼓面的紅漆亮得晃眼，領隊的張大媽是張的鄰居，當年也是被拖欠過退休金的，說“守真堂幫我討回錢時，我就說要敲場最響的鼓”。
八點整，腰鼓“咚咚”地響起來，震得窗臺上的銀杏葉都落了。趙德山踩著梯子，把紅綢布從新漆的木匾上扯下來，“守真”二字在下炸開，硃砂混著清漆的刺得人眯起眼，人群裡發出片好聲，驚飛了槐樹上的麻雀，撲稜稜的翅膀聲裡，長隊從堂前一首排到巷尾。
“哥，先給我修鞋！”排在第一個的是小馬，懷裡抱著“真真”，孩子的小腳丫蹬著那雙繡“平安”的鞋，“這鞋穿了三個月，鞋底磨偏了，你給整整，讓他接著踩福氣。”
陳把孩子的鞋放在“守真砧”上，錐子穿底時特意放輕了勁，像怕驚擾了什麼。“加層牛筋底，”他往鞋跟裡墊了塊薄海綿，“能再穿半年，等開春了，讓你媳婦做雙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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