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的燈籠把“守真堂”的巷口織了片燈海，紅的、綠的、圓的、方的，在晚風裡晃得像串會跑的星星。陳蹲在“守真砧”前，正給萌萌的兔子燈修竹骨，竹篾斷了，他用細麻繩纏了又纏，纏得像截結實的小扁擔，在燈籠裡泛著黃亮的。
“李主任的燈謎寫好了，”林晚秋抱著摞彩紙從裡屋出來，紙上用筆寫著謎面，有“法不阿貴（打一字）”，有“修鞋不欺客（打一語）”，最上面那張畫著個小錘子，旁邊寫著“守真堂的傳家寶（打一）”。往陳手裡塞了串糖葫蘆，山楂的酸混著糖的甜，“王大爺的孫子紮了個走馬燈，說‘燈上畫著守真堂的故事，轉起來像在演電影’。”
陳咬著糖葫蘆，看見李主任站在燈籠串下掛燈謎，藍布衫上沾著點金——是糊燈籠時蹭的，像落了些碎星。“‘法不阿貴’的謎底是‘去’，”老人往繩上掛紙條，聲音被孩子們的笑鬧聲裹著，“法字去了‘水’（氵）和‘不’，剩下的就是‘去’，寓意法要去掉偏袒，才能公正。”
趙德山推著輛獨車過來，車斗裡裝著個瓦盆，裡面是他煮的元宵，芝麻餡的浮在上面，像朵朵黑蓮花。“剛從井裡湃過，”老人往每個人碗裡舀，瓷勺著碗沿叮噹作響，“涼了吃不燙，還解膩，當年你爸總說‘元宵要吃涼的，日子才能熱熱鬧鬧’。”
林慧端著盤炸元宵從裡屋出來，金黃的殼上撒著白糖，咬開時糖濺得人角發黏。“給猜中燈謎的當獎品，”往李主任手裡塞了個，“你小時候總炸元宵吃，燙得首跳腳還，說‘越燙越香’。”看見陳修好的兔子燈，突然笑了，“萌萌肯定喜歡，這竹骨纏得比去年結實，看來你修鞋的手藝，用到扎燈上也不差。”
巷口的鑼鼓聲敲起來，是社群的秧歌隊來了，領頭的張大媽穿著紅綢，手裡舉著盞“守真堂”字樣的燈籠，說“去年多虧守真堂幫我們討回廣場舞隊的場地，今年的頭燈就給你們”。鑼鼓聲裡，孩子們圍著走馬燈轉，燈上的畫轉得飛快：陳在砧前修鞋，林晚秋在翻法條，李主任在教寫字，張師傅拄著柺杖送棉鞋，小柱子的娘在菜地裡摘黃瓜……像把一年的故事，都捲進了燈影裡。
陳舉著兔子燈站在燈海前，萌萌在旁邊拍手跳，說“哥扎的燈最亮”。他看見林晚秋正在猜“守真堂的傳家寶”，盯著那張畫錘子的謎面出神，眉頭皺了又松，突然笑著喊：“是‘守真砧’！”
李主任點頭時，真真從人群裡鑽出來，舉著個剛猜中的燈謎跑過來，紙條上寫著“修鞋不欺客”，謎底是“名副其實”。“晚秋阿姨教我的，”孩子的小臉被燈籠映得通紅，“說修鞋要配得上‘守真’兩個字，就是名副其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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